當2008年中國水利水電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國水電)開始在利比亞建造一幢公寓樓時,這個20億美元的項目似乎無比安全:它是卡扎菲政府委建的項目。目前已經身亡的卡扎菲曾牢牢控制著利比亞。
但三年后,隨著利比亞陷入內戰,這家中國工程公司不得不倉促從利比亞撤回員工。中國水電是全球最大的水壩建造商。
中國企業多年來一直在進軍新興市場,并博得能夠在艱難環境下開展項目的名聲。但在利比亞等國的經歷正促使中國企業改變對風險的評估方式。這種轉變是在本國政府支持下做出的。而中國企業也正日益與柏克德、現代建設、禮頓等國際承包商展開競爭。
中國水電董事會秘書王志平向英國《金融時報》表示:“我們寧愿流口水,也不愿流淚。”這是他首次接受外國媒體采訪。
在中國水電總部大樓的一個房間里,王志平解釋稱,他們寧愿錯過一個高風險的項目,也不愿雖然競標成功,最后卻后悔不迭。王志平是中國水電最高管理層中的一員。
坐在5位高級經理中間的王志平表示,中國水電大約5年前決定采取更為謹慎的策略。他說:“那時候我們的風險防范意識比較薄弱。”
參建了三峽大壩的中國水電過去十年在海外迅速擴張。2011年中國水電實現營業收入183億美元,國際項目在當中占到了47%。中國水電承建的項目遍及60個國家,是全球第十四大承包商,領先于鹿島建設株式會社和株式會社大林組等日本公司。
中國政府發布的數據顯示,中國工程公司去年實現海外收入1170億美元,過去十年間增加了10倍。
根據行業刊物《工程新聞紀錄》,全球十大承包商中,有5家是中國企業。
盡管中國承包商在技術實力方面可以與人一較長短,但他們面臨如何應對政治風險的巨大挑戰,尤其是在利比亞、馬里和阿富汗等戰亂地區的綁架事件讓他們學到了教訓之后。
中國水電的許多海外項目(涉及礦山、公路、發電站和足球館等)的資金來源于中國向東道國提供的貸款,后者則用原油等資源償還這些貸款。
盡管這種模式幫助了一些資金匱乏的政府——否則這些國家無法建設必要的基礎設施,但它讓中國企業在全球許多沖突地區面臨風險。
王志平表示:“如果風險過高,我們(現在)就不會去。我們最擔心的是海外市場上因為政治風險而導致的動蕩,包括武裝沖突。”
中國水電的“謹慎對待”名單上包括伊拉克、阿富汗和緬甸。2011年,緬甸軍政府單方面暫停了中國水電在該國價值36億美元的水電項目。
這讓中國水電的立場與其他中國國有企業相比略顯保守,比如開始在伊拉克項目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中資石油公司。
中國水電表示,這種厭惡風險的態度對股東有利,因為政治不確定性可能導致企業難以在這些國家賺錢。
盡管中國水電已經在上海證交所上市,但它依然是一家政府的附屬公司,65%的股權由其國有母公司持有。
中國水電態度轉向謹慎,反映其經受過一些代價高昂的教訓。王志平表示,利比亞沖突導致中國水電暫停了在該國總價值為12億美元的合同,并減記了2億元人民幣的資產。

王志平稱:“這只是一個估計的數字。至于其他的損失,比如被炸毀汽車的數量,或者每項固定資產的確切損失……則很難得出一個準確數字。”
中國水電還受到其他沖突的困擾——該公司工人在南蘇丹和阿富汗遭到殺害、綁架。當前的馬里沖突則可能威脅到該公司的一個水電項目。
其他中國企業也開始像中國水電那樣變得更加謹慎——一定程度上是因為中國政府的鼓勵。中國商務部最近頒布了有關海外合約的新條例,包括出臺更嚴厲的環境標準,并修訂了反腐敗規定,這其實是承認伴隨著中國企業在海外迅速擴張而來的挑戰。
中國承包商最初是在政府“走出去”的指示下,受大量廉價的政府支持貸款驅動,進軍海外的。這種與政府的密切關系幫助它們搶占了市場份額。
例如,“國際河流”編制的項目清單顯示,在中國水電承接的204個海外水電項目中,有80個項目獲得了中資銀行的貸款支持。國際河流是一個設在美國的環保組織。
中國水電目前希望進入新興市場以外的地區,此舉也將降低該公司對政府支持貸款的依賴。
王志平表示:“我們發展國際業務的下一個重點是歐洲和美洲市場。我們希望成為世界級的承包公司。”
但進軍發達市場并不容易。有一些中國公司在歐洲的項目就陷入了困境。中國海外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在波蘭一個高速公路建設項目中成功奪標,但項目進行到一半就被取消了合同。中海外是中國中鐵的子公司。
盡管遭遇了這些挫折,許多專家相信,中國公司將成功打進全球競爭最激烈的工程市場。亞洲開發銀行投資專家木村壽香表示,這一定程度上是得益于它們技術實力的提升。樂觀人士指出,當今躋身全球最大工程集團之列的日韓企業最初也是憑借“物美價廉”起步的。
英國品誠梅森的律師肖瑞夫表示:“三四十年前英美公司在全球建設基礎設施,其后日韓建筑公司崛起,現在中國公司正遵循同樣的趨勢。”品誠梅森提供與中國基礎設施交易相關的法律咨詢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