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怎么才能做上群眾演員?圈內人會不約而同地指出:“先去北影廠(北京電影制片廠)門口吧,那兒是來北京的戲漂必去之地。”北影被尊“群演圣地”,據稱是因為“王寶強從那里發跡”!另一種說法是,在其他影視基地,你能見到的只有“群頭”(有足夠實力與線索為群眾演員和劇組間搭橋獲利的一類人),而在北影廠門口,偶爾會有劇組直接挑演員。
下午3點,北影廠門口聚集著幾十人。“早晨最多,起碼有上百人,一般挑演員的人都是早上6點多過來,挑當天干活兒的。現在聚在這里的人都在等明天的活兒,每天下午4點過來挑人。”北影廠的門衛稱。
下午4點多鐘,北影廠大門里走出來一個40多歲的男子。“明天一早6點過來,一整天,40元,管水管飯,20個人,男女不限。”他面無表情地說了這么幾句,好幾個人立刻報名。一個王姓小伙子私下稱,這人不是劇組的,是一個群頭,“價碼壓得太低了,我才不去呢。”他憤憤地說。
20個人很快就招滿了,小王有點失望。北京群演的行情是一天50元,之所以價碼越壓越低,只因“總有不怕餓死的新人往里沖”,小王當初也這樣,為進劇組,恨不得不給錢也上。小王的一個老鄉在北京干了3年,先從群演做起,當過群頭,現在在劇組干燈光,混得不錯,“他讓我和他一起干,他說干群演一點前途都沒有。”
小王這名老鄉是23歲的河南小伙子小黃。他20歲來北京,最早在北影混,后來到了八一影視基地,慢慢認識的人多了,就不做群演開始做群頭,自稱對這里面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很多人混到最后連飯都吃不起”。小黃做的是最小的群頭,掌握的群演只有幾十人,他上面還有好幾層群頭,“劇組一般給群演一天的工資是120~150元,大群頭和副導演商量準備吃多少錢,一層層發下去,到群演手里只剩四五十元了”。
小黃說像他這樣的小群頭從每個群演的工資里抽頭10元,一天也有幾百元的收入。而在一些影視基地,大群頭基本就是一霸,“連劇組里掌握人權財權的副導演都不放在眼里”。小黃在八一影視基地的時候,就聽說過一個被抓的自稱“孫副導”的群頭。當時有劇組不想用她提供的群演,結果她派人穿著現代的衣服到劇組拍攝抗戰劇的現場四處溜達,搞得劇組一天停拍五六次,損失20多萬元,最后劇組只好屈從了她的要求。檢察院的公訴書中顯示,他們的手段還包括阻擋鏡頭、制造聲響、持械謾罵、毆打劇組工作人員等。據稱“孫副導”還不是八一基地最大的群頭。
剛出來混的群演要接活更要仰仗群頭推薦。小黃透露,不少做群演的女孩都被群頭“潛”過,就為了獲得一個推薦特約的機會。
按照小黃的說法,一般不會有劇組直接招聘群演,可是網上還是有不少“劇組直招”的廣告。撥打其中一個招聘電話咨詢,一名自稱“劇組籌備處李老師”的女人表示,帶上身份證直接去報名就可以,“實習一個月工資3300元,轉正后5100元”,唯一的條件是“不能有明顯的傷痕或者文身”。
聽到這一情況,小黃很驚訝:“我說你還真天真啊,這種話你也敢信?”“李老師”提供的地址是廣安門附近的一個寫字樓的辦公室,房間里站著好幾個人都是來報名的。“我們在籌備三個戲呢,名字暫時保密,你們如果干得好的話可以和我們簽約一直干下去,拍戲期間你們和劇組一起住。”李老師表示。沒有任何面試環節,面試的幾個人都被“錄取”了。
“他們根本不是劇組,是中介公司,其實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群頭,先用優厚條件把人騙過來,送到影視基地附近的大院居住,隨時調遣,開工前通常還會先讓你交一筆辦演員證和簡歷的錢,少則幾百多則上千,原來許諾的工資根本就不算數。”小黃詳解了這個陷阱。
在檢察院的起訴書上也有關于“大院”的描述:“群頭承租的大院分為數個分院,并在每個分院選定一名院主。群眾演員的工資先是由群頭發放給各院院主,院主再發放給群眾演員,群頭及各院院主均從中提取利潤,最終分到群眾演員手中的工資所剩無幾,有的群眾演員自始至終未拿到一分錢工資。與此同時,大院的管理者還扣留群眾演員的身份證等有效證件,限制群眾演員的去留。”
“這個行業太黑暗了,我勸過好多人別在里面混了,尤其是女孩,否則后悔都來不及。”小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