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教師教育研究的文獻計量分析(2000—2012年)

李泮泮，于曉敏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北京 100083)

教師教育是我國教育事業立足的根本。建國以來，我國經歷了以培育師資為主和以培養高等學校師資和科研人才為主的兩個重要發展階段［1］。從量變到質變，是事物發展的內在規律。2001年《國務院關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中明確闡述了“教師教育”概念［2］。至此，“教師教育”脫離了原有“師范教育”的范疇，成為獨立的研究領域步入研究者的視野。“2004年，教育部在《2003-2007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中，明確闡述了構建教師教育體系的任務;同年，權威刊物《高等師范教育研究》更名為《教師教育研究》，標志著教育界關于‘教師教育’的系統理論研究全面展開”［3］。

本文采用文獻計量相關研究方法對我國自2000年以來教師教育領域的已有文獻進行研究，以期梳理并揭示我國教師教育研究領域的發展路徑與相關現狀。

一、文獻來源與分析方法

我國教育學領域有37種期刊被CSSCI收錄。本文以中國知網(CNKI)為檢索平臺，選擇該37種期刊為檢索邊界，以“教師教育”為關鍵字，以2000-2012年為檢索時間范圍，展開文獻的檢索工作。檢索得到1375篇文獻，其中包括實證研究、定性研究、會議論文、征稿啟示以及大量關于教師進行教育活動研究的文獻。經過濾與篩選，共得到665篇符合研究要求的文獻。

作為一種倍受各領域學者關注的研究方法，科學知識圖譜能基于文獻的基本信息，采用統計學的基本思想，實現對已有文獻的歸納、分析，從而獲得所研究領域的研究現狀、熱點、演化路徑［4］。因此，本文主要采用文獻計量學中的科學知識圖譜分析方法對收錄的文獻進行分析。

二、數據分析

(一)文獻基本情況分析

本研究首先對納入分析的665篇文獻進行了基于期刊刊載量的基本情況分析，具體結果如表1所示。

首先，2000-2012年期間，教師教育領域的相關研究數量呈上升趨勢。其次，從總量和年均刊載量來看，《教師教育研究》一直是我國教師教育研究領域的核心，其刊載量占文獻總量的19.69%;位居第二位的是《外國教育研究》，該期刊主要刊載了對國外教師教育政策、制度、體系等研究的文獻，刊載量占文獻總量的12.31%;《比較教育研究》與《教育研究》分別排在第三和第四位，刊載量占文獻總量的9%和7.06%。以上四種期刊刊載的教師教育領域文獻數量占據全部文獻的48%，說明該四種期刊是教師教育領域學者發表自己觀點、進行學術交流的主要平臺。

表1 文獻分布列表

期刊2012年份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2008 2009 2010 2011合計1 2 1 1 5中國高教研究 2 3 7 1 1 2 1 17教育科學 1 1 1 2 1 4 3 2 1 16復旦教育論壇 1 1 2學位與研究生教育 1 1課程.教材.教法 5 2 3 6 5 3 4 7 7 4 3 49全球教育展望 1 1 6 7 7 7 1 5 7 4 46現代大學教育 1 1 3 5高教探索 1 3 2 1 2 2 1 12江蘇高教 1 1 3 2 2 3 1 1 1 15現代教育技術 1 1中國教育學刊 1 2 2 2 2 2 3 2 16思想理論教育導刊 0中國大學教學 3 1 1 2 2 9中國特殊教育 1 1 1 1 1 5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報 1 1 1 3 2 3 1 4 3 19現代遠距離教育 1 1外國教育研究 1 2 5 6 7 5 5 8 8 8 6 9 12 82大學教育科學 1 1 1 1 5 1 3 2 1 16現代遠程教育研究 1 1 2研究生教育研究 1 1 2 1 5小計遠程教育雜志6 11 31 49 46 60 50 63 71 69 60 75 74 665

(二)作者情況分析

為清晰地展示我國教師教育學者的情況，本文對教師教育研究領域的作者分析將從作者機構、作者發文量以及合作情況三個角度展開:

1.作者機構分析

本文對文獻作者所屬機構的分析基于該文獻第一作者。通過文獻分析發現，發文數在10篇以上的機構有13個，如下表所示:

表2 機構頻次列表

位次 第一機構 署名次數3東北師范大學42 4浙江師范大學 20 5西南大學 19 6華南師范大學 18 7福建師范大學 17 8首都師范大學 15 9南京師范大學 13 10 湖南師范大學 11 11 安徽師范大學 10 12 西北師范大學 10 13 浙江大學10

首先，13家機構中除浙江大學外均為師范院校，可見師范院校是我國“教師教育”研究的主力軍。這主要得益于師范院校濃厚的教育學底蘊及強大的學術研究能力［3］。其累計發文量為337篇，占總發文量的50.6%;其次，在眾多師范院校中，北京師范大學位居榜首，發文量為92篇，占13.8%。北京師范大學是較早在教育學一級學科下建設碩士層面教師教育專業的院校之一［5］，且北京師范大學教師教育研究中心是全國唯一從事教師教育研究的國家重點研究單位［6］。良好的教師教育研究背景成就了其在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影響力。

2.作者發文量和合作分析

本文對文獻作者署名情況進行了基于頻次的統計分析①采用劉啟元博士開發的文獻題錄信息統計分析工具(SATI)。，對署名超過3次的作者姓名及人數列表如下:

表3 作者頻次列表

由上表可知:發文數在3次以上(包含3次)的作者為54人。可見，教師教育研究領域中較為活躍的學者數量較為可觀。其中，北京師范大學的朱旭東教授署名12次，且署名文獻被引頻次也相對較高，是我國教師教育研究領域具有影響力的研究者。

為清晰地反映高產作者間的合作情況，本文借助社會網絡分析軟件UCINET繪制了作者合作知識圖譜，結果如下所示:

從合作緊密程度看，東北師范大學的馬云鵬、趙冬臣，南京大學的錢小龍和汪霞合作較為緊密;從合作群大小看，華東師范大學作者群最大。另外，從合作次數來看，55位署名超過3次的作者中有25位存在合作關系，但合作次數不多，且多數合作是來自同一學校的師生或同事間的合作，其余作者均以獨立作者身份出現?？梢?，我國教師教育領域作者合作并不頻繁，且跨機構跨領域交流合作較少。

圖1 作者合作知識圖譜

(三)期刊共被引分析

期刊共被引分析能確定某一研究領域的核心期刊，有利于反映某研究領域中期刊間的學術或專業聯系性［7］。本文以單篇文獻為研究單位，基于Bibexcel軟件進行期刊被引頻次分析，選擇被引頻次在10次以上的期刊繪制知識圖譜(圖2)。

另外，本文統計了被引率排名前27的期刊的度中心性和中介中心性，結果如表4所示:

首先，從被引頻次來看，《教師教育研究》處于第一位，其次為《教育研究》。同時，在期刊共被引網絡關系(圖2)中《教育研究》與《教師教育研究》緊密相聯，度中心性大小相同，成為該領域的中心點，說明該兩種期刊居于教師教育研究領域核心地位。并且，它們在期刊間的橋梁作用和控制信息流的作用也是最強的。這也佐證了《教師教育研究》為教師教育領域核心期刊這一教育界普遍認同的觀點。

圖2 期刊共被引知識圖譜

表4 期刊頻次、中心性列表

其次，從期刊度中心性排序來看，《Journal of Teacher Education》和《Teaching and Teacher Education》兩種外文期刊進入了排名前十序列，且這兩種外文期刊是國際教師教育領域的學術?？?］?？梢姡覈處熃逃I域的研究具有較為明顯的國際化趨勢。

為清晰地展示我國教師教育研究在不同階段的期刊共被引情況，本文將期刊共被引情況分為兩個時間段(2000-2006年以及2007-2012年)來考察。其共被引知識圖譜(以被引率排名前20的期刊為分析對象)分別如圖3、圖4所示:

圖3 2000－2006年期刊共被引知識圖譜

圖4 2007－2012年期刊共被引知識圖譜

從引文來源看，2000-2006年，我國教師教育領域文獻的引文來源期刊較為單一，主要集中在《教師教育研究》、《教育研究》、《外國教育研究》、《比較教育研究》和《全球教育展望》等期刊。外文期刊有3種(圖3)，節點相對較小，且外文期刊與中文期刊同時被引的幾率不高，說明該領域學者在這一階段對外文期刊引用與關注較少，研究的國際化程度較低;2007-2012年，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研究者開始將視角轉向國際［9］，嘗試把全球化的理論成果與我國現實狀況有機結合［8］。該階段的期刊共被引網絡(圖4)較前一個階段更為復雜，外文期刊引用數量增至6種，與中文期刊共被引頻率增加，說明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研究在這一階段的國際化趨勢更為明顯。另外，這一階段的各期刊節點大小相差不大，說明我國教師教育領域文獻的引文來源期刊更為多樣。

(四)關鍵詞分析

關鍵詞是學術論文的精髓，它反映了論文研究的主要領域和核心內容。因此，對關鍵字的分析，有利于客觀反映某領域的研究熱點。

1.關鍵詞的總體分析

本文對該665篇文獻進行了基于關鍵字詞頻的統計分析，對頻次在3次以上(包含3次)的關鍵詞按表述意思進行歸類，并使用UCINET軟件繪制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如圖5所示:

圖5 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本文將出現頻次在9次以上的關鍵詞及其隨時間的數量變化列表，如下表5。這些高頻關鍵詞反映了2000年以來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研究熱點。從表中可以看出，教師教育研究者關注的焦點與不同時期的教育政策息息相關。

(1)課程改革

我國傳統的教師教育課程分為基礎課程、學科專業課程和教育專業課程［10］。長期以來，師范院校不約而同地將注意力集中在學科專業課程上，對塑造教師形象起重要作用的教育專業課程卻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其教師教育課程就顯得相對落后?；谶@樣的背景，加強教師教育課程改革迫在眉睫。2001年，我國啟動了新一輪也是建國以來最具影響力的一次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教師教育課程的改革［11］。2005年，教育部委托華東師范大學制定《教師教育課程標準》，旨在從宏觀上規范我國教師教育課程改革［12］。2011年，教育部出臺《教育部關于大力推進教師教育課程改革的意見》。上述課程改革的相關政策，不斷向學者傳達教師教育課程的重要性。因此，從2002年開始出現與課程相關的關鍵詞，如“課程改革”，且這類研究的數量呈逐年上升的趨勢。

(2)教師專業化和教師教育一體化

教師專業化不僅有利于教師質量的提高，也有利于教師地位的提升。因此，教師專業化一直是各國教育組織努力的目標。按照教師教育的概念，教師專業發展離不開教師職前、職后一體化教育。但我國的師范教育一直沿襲著“一次性”的教育理念，使得我國的教師職前教育和職后培訓分離，阻礙了教師的終身學習［13］。因此，如何明確教師專業化的目標，加快教師教育一體化進程成為政府和教師教育研究者關注的焦點。2002年，教育部《關于“十五”期間教師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意見》中首次提出了“教師專業發展”的概念，同時指出“教師教育是在終身教育思想的指導下，按照專業發展的不同階段，對教師的職前培養、入職教育和在職培訓的統稱”。之后的政策文本中也多次出現“促進教師專業發展”及“提高教師專業水平”的詞語［14］。因此，從關鍵詞趨勢列表可以看到，2002年以后，以“教師專業化”和“教師專業發展”為核心的相關研究開始涌現，但近幾年此類研究數量有所下降，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我國教師專業化的研究逐步走向成熟。

表5 關鍵詞頻次及數量趨勢列表

(3)師范院校

2000年至今，我國師范教育經歷了從傳統封閉式、定向型向開放性、市場化的轉變。隨著師資供大于求的出現，人們對高素質教師的需求日漸迫切［15］。師范院校向綜合性大學的轉型為我國探索多樣化的教師培養模式帶來了更大的空間［16］，而綜合性大學參與教師教育工作又使教師聘用制度市場化［17］，從而為有志和適合從事教育事業的優秀人才走上教師崗位創造了條件。2001年，國務院頒布的《國務院關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中第28條規定:“完善以現有師范院校為主體，其他高等學校共同參與、培養培訓相銜接的開放的教師教育體系［18］。2003年，《教育部2003年工作要點》再次強調，要“加快建立開放靈活的教師教育體系，提高辦學層次，推進師范院校改革，鼓勵綜合性大學開展教師教育”［18］。

因此，由圖5可知:“師范生與師范教育”、“綜合性大學”、“轉型”、“教師培養模式”以及“師范院校”成為13年來我國教師教育領域聯系較為緊密的關鍵詞。其中，“師范生和師范教育”、“綜合性大學”、“轉型”和“教師培養模式”從2001年開始出現，而“師范院校”則從2003年開始涌現。

(4)信息化

教師教育信息化關注的是教師信息技術能力和信息素養，對促進我國教育技術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19］。2002年《教育部關于推進教師教育信息化建設的意見》中明確要求加強師范院校信息技術和教育技術等專業建設;2003年教育部公布《關于實施全國教師教育網絡聯盟計劃的指導意見》，開始著手實施全國教師教育網絡聯盟計劃［20］。因此，信息化是我國教師教育研究的主要關鍵詞。由表5和圖5可以看出，信息化從2002年開始出現，主要與教育技術、終身學習以及教師專業發展相連。

(5)免費師范生

免費師范生教育是政府為改變我國長期存在的教育不公平現象、培養和造就優秀教師和教育家的重要舉措［21］。2007年，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并通過了《教育部直屬師范大學師范生免費教育實施辦法(試行)》，此文件明確規定六所部屬師范大學實行師范生免費教育［22］。從本研究對關鍵詞的分析來看，從2008年開始，就有學者關注“免費師范生與師范生免費教育”，且與其同時出現的關鍵字主要是“政策”，說明在師范生免費教育的研究中，政策的導向作用不容忽視。

2.關鍵詞中的國別分析

本文對關鍵字中出現的國籍及其頻次進行統計，將出現3次以上(包括3次)的國家列表(表6)，并按年份繪制出國家數量隨時間變化趨勢圖，如圖6所示。

圖6 國家數量趨勢圖

由圖6可以看出，我國學者對國外教師教育關注開始呈現多元化，由最初的西方國家(如美國、英國)和亞洲少數發達國家(日本等)擴展到南亞和非洲等地區。雖然學者關注的國家數量增加，但針對各個國家教師教育研究的文獻數量并不多(如表6)。

首先，美國是我國學者關注時間最早也是關注程度最高的國家(頻次57)。另外，從內容上看，學者試圖通過研究美國在教師教育領域的做法，反思自我，為我國教師教育提供意見或建議。因此，學者對美國教師教育的關注較為全面，包括教師專業化、教師專業標準、課程改革、教師教育大學化、教師教育市場化等;其次，英國的教師職前培養、教師教育課程也是學者關注的熱點;第三，學者對日本在2000年以后制定并實施的教師教育政策［23］也表現出了相當的關注度。

表6 各國家出現時間和頻次列表

除上述三個主要的研究國別外，德國的教師教育標準、澳大利亞的教師質量及教師教育課程的標準、南非的教育政策體制改革、印度的教師質量評估和教師教育課程變遷等也都是我國學者教師教育國際化研究的關注點。

三、結論

本研究對2000年以來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已有研究進行基于文獻計量的統計分析，主要研究發現如下:

首先，從文獻刊載量來看， 《教師教育研究》在該領域一直處于領先地位;

第二，我國教師教育領域的研究者眾多，主要集中在師范院校，其中北師大以及華東師大是我國教師教育領域較為活躍的研究機構;

第三，教師教育領域的期刊共被引情況證實了《教師教育研究》為該領域核心期刊。此外，該領域的引文來源期刊逐漸多樣化，外文期刊被引頻次逐漸上升;

第四，教師教育政策始終引領著該領域的研究熱點，2000年以來教師教育領域的研究熱點主要有:課程改革、教師專業化、師范院校轉型、信息化。

從熱點的演變趨勢可以看出:我國教師教育由片面注重職前教育向職前、職初、職后教育一體化方向發展，更加注重教師的終身學習和職業的專業化;師范院校正由以培養教師為單一目的的院校向綜合型師范院校轉型;綜合型大學也在加緊設立教育學科，參與教師培養工作;同時教師教育的改革和發展也對教師教育的課程設置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教師教育領域中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問題:首先，作者間的合作不夠，跨機構合作更是屈指可數;其次，被引外文期刊數和頻次非常有限，對國際教師教育形勢的關注較少。因此，有必要在該領域的研究中提倡溝通與合作，甚至鼓勵跨機構、跨學科的創新性研究。另外，實時追蹤國際前沿也是該領域研究者的重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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