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鳳
我奶奶嫁給我爺爺時,僅有的幾件嫁妝里有一活物,便是一只叫做“黑虎”的狗。這是一只純種的狼狗,毛如墨緞,壯似牛犢,異常彪悍兇猛。
那年月社會動蕩,兵荒馬亂,想必我奶奶家陪嫁一只狗,一來是讓我奶奶有個睹物寄思的娘家伴,二來可以看家護院、驅盜防賊。
我奶奶說,這狗極通人性,迎親的花轎剛落地,黑虎就嗅到你爺爺旁,又是搖尾,又是晃腦,算是替我認了你爺爺。我爺爺也甚是喜歡黑虎,上山摟草打兔,下地耕田鋤草,都和黑虎如影隨形。人們常常看見我爺爺和黑虎在樹林間奔跑,在蘆葦叢中追逐獵物,在陽光下的草地上嬉戲打鬧,快樂無比。
然而好景不長,盧溝橋上的槍聲劃破了村子里的寧靜。
很快,鬼子兵就端著明明晃晃的刺刀進了村,并在村外河堤上筑起了高高的炮樓。鬼子時常進村掃蕩,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村子里斷了笑聲,雞鴨鵝羊豬牛也噤若寒蟬——這些東洋來的強盜個個都是饕餮之徒,逮什么吃什么。
我爺爺與村里二十余青壯漢子躲進山里秘密組建了抗日民兵隊,與鬼子打起了游擊。
黑虎在這時便顯得不同凡響,它一如往常地在山野田疇之間將自己張揚成一面獵獵作響的戰旗,一支御風疾行的箭矢,它為民兵隊把風放哨,只要鬼子一出動,黑虎就嘯聲激越,來去如電,如同一位機靈勇敢的紅小兵。
鬼子幾次進山圍捕我爺爺率領的民兵隊,不是吃了地雷,就是中了埋伏,反正沒賺到一次便宜。鬼子便對黑虎恨之入骨,發誓奪其命,食其肉,寢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