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筠 劉亦索
而今,趙路已經步入知天命之年,但他笑稱自己在十幾歲時就已經“知天命”了。在年輕時,他就在人生路上摸爬滾打,尋找屬于自己的路。
青春的磨難
在趙路小時候,一件事兒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趙路出生于1963年,史稱“困難時期”。全國的人都吃不上喝不上,作廚師的父親再也承擔不起六個孩子的家庭的負擔。第七個孩子趙路誕生,思來想去,趙路的父母做出了個驚人的決定:待孩子一出生,無論男女,都送人!此言一出,消息不脛而走。
經“熱心人”介紹,趙路在出生后的第二天送到了養父的家中,原本是農業戶口,一夜之間,戲劇般地變成了城市戶口。當然,趙路也由母乳喂養改成了吃羊奶。
養父乃是安徽人,書香門第,天生就是讀書的材料,尤其是理工科特別優秀,綽號“趙理工”。當年就以高考狀元的成績考入哈工大。而后,又突發奇想,再次考了只有那個時代的精英才有可能上的北平朝陽大學法律系的免費班。畢業后趕上了解放,養父進了華北軍政大學的高級進修班,學習結束,分在內蒙古高級法院。1959年,他被定為準右派,下放到縣里,20年后平反,才回到了久違的司法部門。1981年調任內蒙古大學法律系主任,1983年他接到了渴望已久的調令——出任中央法律出版社的副社長,同時也接到了死神的通知:癌癥晚期;三個月后,歷經坎坷的老先生便駕鶴西行了。這一年,正值趙路的弱冠,沒能為老人盡一天孝,成了他終生的痛楚,正是基于這樣的原因,若干年后,他要辦一個全國最好的養老院,替人盡孝道,也為自己的心靈得到慰藉。
趙路的母親也是個高級知識分子,早年在中央編譯局做俄語翻譯,1960年與趙路的父親結婚后去了內蒙大學教書。中蘇關系緊張后,母親也成了“特嫌”。于是,年幼的趙路,明明雙親都齊全,卻過起了單親家庭的生活,母親挨整,就被送到父親那里;當父親挨斗時,只好又回到母親這兒,過著走馬燈似的生活。
趙路天資聰明,沒有小伙伴,他就自己玩,慢慢培養出了超常的獨立性格和判斷能力。上學時,他接連跳了兩級,到了高中以后,在書香世家中成長起來的趙路,并沒有順理成章地考大學,處在青春期的“叛逆”階段,加之受文革“讀書無用論”的影響,他當了兵。復員后,他被分配在內蒙古大學圖書館,命運常常捉弄人,不喜歡書的人卻偏偏又落到了書山文海之中。為了適應工作,趙路又考了北大“圖書館專業”學習。恰在此時,有位老前輩寫了本“蒙古史”,看上了趙路,希望他幫助整理;趙路被借調到中國少數民族經濟文化開發總公司。
兩年后,他遇到了新的故事。有位做羊絨生意的老板,在海南建立了分公司,希望趙路去當副總。從骨子里就不安分的趙路,認為自己天生就不該是呆在岸上的主兒,早就該下海啦,至于水深水淺,他是考慮不了那么多的,先下去再說!
在連夾衣都穿不著的海南做羊絨生意,用腳趾頭想想也好不到哪去。果然,不久,公司解散了,可趙路卻留了下來。生意上,天時地利都不占,他的人格魅力卻讓他建立了很好人脈關系,在海南破天荒地開了一家唯一的歌廳。生意出奇得好,僅用一年的時間,所有的投資全都收回。趙路自我發現是個經營天才,頭腦也發熱了,他堅定進一大批空調,只身跑到自認為輕車熟路的家鄉內蒙去推銷。即令是盛夏連夾衣都脫不下來的蒙古人,要空調何用?同樣天時地利又不占,悲慘的是這一次“人和”也沒了——他所信任的“朋友”竟然趁他不在,將他存海口的那批空調放在典當行里,卷著錢跑了。一夜之間,趙路回到了原點,來時是窮光蛋一個,走時是一個窮光蛋。
屋漏偏遭連陰雨,回到北京,當初那個“愛你沒商量”的女友,一見趙路的窮酸相,真的沒有再商量一下就義無反顧地走了。
北京這個曾讓他魂牽夢繞的地方,現在成了傷心之地,罷了,回內蒙的家吧,回憶起自己這些遭遇,趙路更傷心了。
在磨難中尋路
酒大概是人類最富智慧的發明了,當人們最愉快和最不愉快的時候都會想到酒。過了三個月醉鬼的日子,趙路醒了,首當其沖是他想將如何安身立命?俗話說:哪跌倒的,還在哪兒爬起來,夠爺們,回海南!
途經北京,邂逅了一位做中俄貿易的老板,請趙路幫忙。正苦于無路可尋的趙路異常爽快地答應了,一年后,那位老板不干了。與此相反的是趙路,由幫工正式晉升為國際“倒爺兒”。開始在這個令他傷心不已的地方大展宏圖了。一時間,他得到了財神爺的格外眷顧;生意做得足以使所有同行都眼紅的程度,舉目望去,首都機場里對俄貿易的一半貨物都是趙路的!
不久,趙路買了條海船兼做貨運,在北京他有個關系不錯的合作伙伴,一激動,送給這個朋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令他沒想到的是,此舉反而點燃了那位哥們兒欲望之火,騎上驢騾想駿馬,處處使小心眼,從隱晦發展到明火執仗的公開要利潤。趙路固然為人仗義,但凡情商高的人,最忌諱的就是離心離德,盛怒之下,他將300多萬的債權和貨船竟然白白地送了人,這下別說是利,連本都沒了。就是為了這一時之氣,他只身到深圳搞汽車美容,一年后返回北京做服裝。總之,他在南方、北方的幾番折騰,這當中,干了不少五馬換六羊的事。到了2003年,趙路已經由百萬富翁變成了“貧協主席”。最慘的時候,他竟然用10元錢過了一個星期,這是趙路那段時間最真實的生活寫照。
一連串的打擊,趙路過起了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他和游戲機結了緣;整日沉浸在你爭我斗的虛擬世界里。就在這時,現實生活中一位俠女,柳屹出現了,多次勸說趙路重整旗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放棄……全沒用,趙路不為所動,無奈,柳屹只好自己跑到了深圳打工,每月2500元的工錢,她拿出900元租房,自己留600元,把節衣縮食省出的1000元寄給趙路。兩年后,趙路終于被打動了,同時他也體會到世上自有真情在,得到了比黃金不知要寶貴多少倍的純真愛情。用趙路的話說是:“柳屹對我的愛是5個9的。”
對此,柳屹頗有微辭:“啥叫5個9的?屁,8個9又咋樣?北京話應該是百分百!當初,我要是每天打開后窗喝幾口西北風就能飽得話,我絕對把房租之外的錢都給你!”
趙路急忙說道:“我信,我信。我媳婦待我,得說是一百一。”
柳屹笑了,笑得很知足。當初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回報只需一句話,女人哪,有時傻得可愛,真的。
重新出山了,趙路在朋友的相邀之下做了某種藥品的推銷員,經過一段艱苦的努力,后來他們銷售的藥品,市場上出現了供不應求的局面,廠家便不再需要人推銷了,趙路成了“舍哥兒”。而為這條舍哥兒之路揮灑過汗水的就有他本人。
煩悶之下,去打羽毛球,結果竟排不上隊。趙路反倒不煩了:既然羽毛球館這么火,不如咱也辦一個?他把這個想法和朋友們一說,立即得到支持。很快,趙路他們在朝陽區看中了一塊地方,一不留神,居然把它建成了北京市最大的羽毛球場館。太棒了!擇日開業,經過一番冥思苦索之后,決定在2008年5月12日舉行大典。就在趙路他們還陶醉在喜悅之中的時候,午后,傳來汶川發生大地震的消息,哥幾個當即決定:組織義賽!一下午,他們居然募集到了五萬多善款,并悉數交給了紅十字會。國家羽毛球隊的隊員也為他們的義舉所感動,將兩件簽了字的球衣贈給了趙路。多情的趙路將這兩件球衣鑲進鏡框,掛在辦公室里,天天看著,心里美啊!
或許是趙路他們的行為感動了上蒼。此后,他們的經營狀況非常順利。到了2009年,趕上建國60周年大慶,場館被征用。趙路非但沒有因為經營中斷而煩惱。反而,積極的協助政府部門做起了國慶活動的志愿者,儼然比專職的慶典干部們還認真,忙前忙后,累得頭發幾乎都掉光了。北京市政府先后給了趙路好幾個紀念證書,其中就有由北京市市長郭金龍簽名的證書,還有的證書封面印著國徽哪!趙路都把這寶貴的證書珍藏了起來,他說:“榮譽比什么都寶貴,政府看到了我做的事,也肯定了我這個人。”
半年之后,場館被朝陽區列入拆遷范圍,盡管依依不舍,趙路他們還是識大體顧大局的,接連十天,從早九點到晚九點,發通知,請會員們辦理退款,直到將100多萬的款徹底退清,他們才長舒了一口氣;一步三回頭地告別了讓他們牽腸掛肚的羽毛球場。
依依不舍的還有會員們,拉著趙路的手:“大哥,往后只要你們還辦場子,走到哪兒,咱跟到哪兒,我們愛和你這種爺們兒打交道,辦事仗義!”
路在前方
一個偶然的機會,趙路參觀了一個養老社區,遇到一位神態酷似自己父親的老人,便情不自禁地走上前與老人攀談了起來:“大爺,您老好嗎?”
“好啥呀,湊合活著唄,年輕的時候哇,吃不上喝不上,現在倒是不發愁吃喝了,可牙又沒了;不定哪天,連人都沒啦……”一番話下來,說的趙路都想趕緊回家自己也寫份遺囑了。能不能辦一個讓老人有樂趣、充滿幸福感的養老院呢?
趙路、柳屹夫婦跑遍了北京的養老院,國內著名的養老院,最后把周邊國家的養老院也考察了。一時間,他迷戀養老院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他的結論是只有日本的養老設施最完善,照顧的也最體貼入微。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生活都為老人想到了。吃軟東西怕老人噎著,吃流食怕老人嗆著,要制成半果凍狀才提供給老人,據日本的養老專家介紹,老人一旦嗆著就會發生肺炎等情況,所以必須處處小心。趙路聽了,深受感動,用趙路自己的話說是“我也要讓中國的老人享受到最幸福的晚年生活。外國人能做到的我也一定做到,而且要做的比他們還要好。你們把老人當老人,我把老人當活佛!”
回京后,他立即籌備,在大運河畔的一個公園里,創建了《尚佰易》國際頤養苑。這個地方綠樹成蔭,湖水蕩漾,緊鄰韓美林藝術館,休養的同時還能陶冶情操。
為了老人的幸福,他還花重金聘請了一位日本資深的養老專家石田雅己當院長。無論是護養理念、制度、還是設備都參照日本的。他要求護士記錄下老人們每天的體溫變化,就連老人便溺的顏色是否異常都要報告。除此以外,臺球廳、乒乓球室、棋牌室、卡拉OK一應俱全。有人開玩笑說,趙路細到就差給老人的輪椅上安避雷針了。
趙路的頤養苑剛剛創辦,他會一直走下去,無論再難,他也會堅持。
因為,路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