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漱石
移居到早稻田以來,貓漸漸地瘦了,同孩子們嬉戲的氣色全然沒有。太陽照射著屋宇,便去睡在廊下。在擺好了的前足上,載著方形的顎,凝然地眺望著庭里的樹,許久許久沒有見著它動,孩子雖是在旁邊怎樣地吵鬧,只裝做不知道的臉色。女仆除了僅僅把三次的食物放在廚房的角落里給它之外,大抵總不去理睬它的。那食物多半被鄰近的大金花貓走來吃完,貓也別無發(fā)怒的樣子,只是悄然地睡著罷了。可是,它睡覺的式樣,不知怎的,卻沒有余裕之態(tài),和之前那伸長了身子、舒舒服服地橫著身體領(lǐng)受日光時不同。如果不動,自然是岑寂,動了更加岑寂,好像就這樣忍耐著的樣子。它的眼光,無論何時,都看著庭里的樹,恐怕連那樣的葉,樹干的形,它都沒有意識地睜著青色的黃色眼瞳,只是茫然地盯著—處。
這樣的事是屢次有的,后來,貓的長尾的毛漸漸脫落了。最初是這里那里稀疏如孔一般地脫落,后來脫寬了現(xiàn)出紅色的肌膚。它壓彎了為萬事所疲的身體,時時舐那痛苦的局部。
有一次,好像三次的食物都要吐出來的樣子,咽喉的地方,咳得起了波紋,使它發(fā)出了要打噴嚏又打不出,要吐又吐不出的苦悶的聲音。
貓只要不作嘔,仍然是和順地睡著。這一晌,凝然縮著身子,好像只有支持它的身子的廊下是它的靠身似的,貼緊地蹲踞著。眼光也稍微改變了,最早是在近視線里,映著遠(yuǎn)處的物件似的,在悄然之中,有沉靜的樣子,后來漸漸奇異地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