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的世界

江蘭蓉

意大利風情小鎮、法式優雅田園、非洲遼闊草原、美國西部荒野……乍一看他的攝影作品，你會認為英國攝影師Carl Warner是位旅行家、冒險家，足跡遍布各國，甚至潛入深海等無人之境。

如果你對此信以為真，那么恭喜Warner，又一次成功地“欺騙”了觀眾。

事實上，Warner并未涉足過草原或深海，他鏡頭下的風景，看似波瀾壯闊其實暗藏玄機：高山是面包、巨石是土豆、土地是麥片、道路是培根、橋是黃瓜、樹是花椰菜、云是冰淇淋，連宏偉的建筑也全都是由餅干、面包、香腸、奶酪、巧克力等食物構成——這簡直是一個吃貨的桃花源。

波托貝洛蘑菇帶來靈感

20世紀80年代，Warner畢業于倫敦印刷學院（London College of Printing），即現在的倫敦藝術大學的傳播學院（London College of Communication）。他最初的夢想是成為插畫家。為了方便積累繪畫素材，他開始接觸攝影，此后對攝影的熱情便一發不可收。在所有的攝影題材里，他最迷戀風光攝影。“我喜歡安塞爾·亞當斯（Ansel Adams）的作品，但一些藝術總監不建議我從事風光攝影，因為大型攝影機構大多雇傭了John Claridge、Dennis Waugh等一批有名的風光攝影師，新人很難出頭。” 經過再三考慮，Warner聽從建議轉向商業攝影。他很幸運，遇上了商業攝影的好時代，二十出頭便創立了自己的攝影工作室。早年的繪畫經歷讓他對古典主義時期的繪畫情有獨鐘，他喜歡嚴謹的構圖、富有感染力的色彩以及對光線的精心布置。Warner對于畫面藝術感的高要求給他帶來了良好的信譽，工作室的業務源源不斷，運營良好。

但夢想并未夭折，稍有機會，便破土成長。1999年的某天上午，Warner像往常一樣走進工作室，打開電腦瀏覽新鮮資訊，尋找靈感。“為什么我們要花一天的時間坐在電腦前面呢？為什么我們不能做些其他有趣的事？”他開始設想自己離開倫敦、坐上火車，像電影里的情節一樣去流浪。“我的腦海里出現了一些畫面，我迫不及待地要去實現它們。”于是Warner立即起身去了當地集市，在那里他發現了一些碩壯的波托貝洛蘑菇，并將它們帶回了工作室。“我可以用它們來做什么呢？”最后，他覺得這些蘑菇看起來像是一些樹冠巨大的樹。Warner給Sinar大畫幅相機裝上廣角鏡頭，并盡可能地靠近蘑菇。“我設想這是在非洲大草原上，我正站在樹下抬頭仰望。但是畫面上仍舊缺少些什么。”

興致勃勃的Warner再次離開工作室，這次他帶回了一些糧食和一條鯖魚。大米、小麥等糧食的混合物被灑在桌面上，看起來像是碎石滿地、粗糙不平的荒野；鯖魚被當作背景，因為魚身上的層層鱗片像是天空中細碎的云彩。一切布置完畢后，他尋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摁下相機的快門，效果不錯。但魔法還未生效，接下來Warner要做的是揮動魔法棒——Photoshop，給照片潤色。“我用它來控制顏色、添加光線，以達到我所希望的視覺效果。”最終的圖片看起來荒蠻、充滿野性：天空中燃燒著云，低垂的烈日兇猛地噴射熱量，巨大的蘑菇似乎有了生命、扭動著朝前撲來。

不被魚腥味熏倒的廚子

才是好攝影師

之后，Warner與他的團隊繼續創作了一系列以食物為主題的攝影作品。圖片的制作過程比第一幅作品復雜了許多，往往需要模型師、食品設計師的合力協作。“我們有個主題是‘東方的黃金時代。我想要造出一艘船，是那種古老的中國帆船，滿載各種食物駛出港口，色調是金黃色的。”由于食材比較難收集，模型師Paul Baker便用3D 軟件制作出蓮子、豆芽、辣椒、花椒、香菇、龍眼、干粽葉等等，再通過合理的布局、擺放，搭建出一個以假亂真的場景。

電腦建模的優點是不用擔心食物變質，缺點是真實感稍顯不足。因此Warner仍喜歡去集市上購買食材。這對于食品設計師而言則是巨大考驗。從買回、擺放到拍攝期間，食品設計師必須時刻留意食材的新鮮度，不斷地噴水或者及時替換掉不那么挺拔的蔬菜。蘋果、梨、土豆這類易被氧化的瓜果，則需要先浸泡過檸檬水，或者在表面噴灑保鮮劑。如果遇上拍攝海鮮類食材，便是嗅覺上的折磨。“有次我們把許多魚鋪在地面上，讓它們看上去像銀灰色的海面。當時是夏天，我們又拍了足足三天，結果我的同事們都被腥味熏倒。我的太太也與我保持三丈遠的距離。”Warner自己嗅覺卻相當遲鈍，因而絲毫未受魚腥味的困擾。

Warner太太對先生時不時帶回家的各類食物頗感無奈。一天Warner下班回家后，放下一袋東西，里面整整有15包四季豆、4顆花椰菜以及一些蘑菇。但他卻樂在其中：“我喜歡做飯，我為自己特制一頂廚師帽。每天你可以嘗試去做不同的菜，你必須去探索、去發現。例如甜菜蘸意大利香醋后與牛排一起烘烤，味道棒極了，好像天生一對。我經常鼓勵我的4個孩子嘗試不同的食物，特別是當地產的、當季的食物。吃得健康，是我的飲食理念。”不過更多時候，各類菜譜成為Warner的廚房靈感來源。

正如菜譜幫助Warner一展廚藝，故事書則引發他的奇思妙想。最近Warner嘗試拍攝一些經典童話里的場景。這些場景通常有統一的色調，比如粉色、橘色、奶油色，分別是糖果屋、愛麗絲夢游仙境、圣誕老人等不同的主題。Warner希望他的作品能幫助兒童形成新的飲食觀，就像《芝麻街》教孩子們識字。“我不希望人們僅僅驚訝于一幅圖畫的視覺效果，我希望能引起人們飲食文化理念上的改變，形成更健康的飲食習慣。”目前，一些動畫公司正與他洽談，希望能將一些場景設置為動畫的背景環境。

食物系列使Warner廣受關注，他將成名歸結于自己對自然的喜愛、勤于鉆研燈光藝術以及團隊的協作。這些因素促使畫面呈現出細膩的紋理、合理的景深、豐富的色調以及高清晰度。然而如果缺少了Warner的巧妙構思，也不能稱之為藝術品。“我對每一樣食材都了然于心，并信任它們。它們像是一個個演員，在我腦海里活蹦亂跳：何時進場、站在哪個位置、臺詞是什么、故事情節如何發展。”

所以，即便是由食物搭建的風景，也能從中感受到風的拂動、水的流淌、生命在暗處萌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