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秉秀運用“調周法”治療月經病臨床經驗

徐 慧

(湖南中醫藥高等專科學校，湖南 株洲 412000)

楊秉秀教授是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婦產科主任醫師，全國第四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筆者有幸隨師侍診，受益匪淺，現將老師運用“調周法”治療月經病的經驗介紹如下。

月經病是婦科最為常見的疾病，主要表現在期、量、色、質的改變。楊秉秀認為中醫學“腎-天癸-沖任-胞宮”系統與西醫學“下丘腦-垂體-卵巢-子宮”環路具有相似的調節作用，并將月經周期分為卵泡期、排卵期、黃體期、月經期4個時期用藥，創制了系列調周方藥，通過補腎滋陰、補腎活血、補腎助陽、活血調經的方法，階段性、周期性、序貫式用藥，燮理陰陽平衡，以建立規律的月經周期。

1 中藥調周分期論治

1.1 月經期

月經期即行經期，相當于月經周期第1～7天。月經的來潮標志著舊周期的結束，新周期的開始，基礎體溫由高溫相降為低溫相，此期血海由滿而溢，血室正開，子宮瀉而不藏，通過陽氣的疏泄、胞脈通達、推陳出新，使經血順利地從子宮排出，奠定新周期的基礎[1]。楊秉秀強調此期治宜理氣活血調經、因勢利導、引經下行，使子宮內膜充分剝脫，去舊布新。選方以加味四物湯加減：桃仁、紅花、當歸、熟地、川芎、赤芍、丹參、川牛膝、益母草、澤蘭、雞血藤、香附、烏藥，于月經前3 d開始服用，一般服用5～7劑。方中桃紅四物湯活血化瘀通經；丹參、澤蘭祛瘀生新；益母草、雞血藤行瘀血而不傷新血，養新血而不留瘀滯；川牛膝引血下行；香附、烏藥行氣疏肝，調暢血行。氣滯者加柴胡、枳殼、合歡皮；血寒者加艾葉、桂枝、干姜、小茴香；血熱者加生地、丹皮；血瘀兼癥瘕者加三棱、莪術、水蛭、血竭。

1.2 卵泡期

卵泡期即經后期，相當于月經周期第5～10天。此期經水適凈，精血耗傷，是卵泡逐漸發育、子宮內膜逐漸修復、增殖的時期，基礎體溫呈低溫相。楊秉秀認為此期舊血已去、新血將生，在腎氣作用下血海空虛漸復，屬于陰生的階段。女子以陰血為本，此時正是氣血陰精恢復和滋生的關鍵時期。治法以滋腎健脾、益氣養血、調理沖任為主，使腎陰逐漸滋長，促使內膜修復，滋養卵泡，為排卵創造必要的物質基礎。選方以促卵泡方加減而成：黃芪、黨參、當歸、熟地、川芎、白芍、山藥、女貞子、旱蓮草、枸杞子、桑寄生、菟絲子、阿膠、續斷、鹿角霜、砂仁、佛手。于經凈后開始用藥，連服5～7 d。促卵泡方以圣愈湯和壽胎丸為基礎方加減而成。方中黃芪、黨參、當歸、熟地、川芎、白芍益氣補血養血，取氣血相生之意，調理沖任；山藥健脾益腎，使先后天同調，資氣血生化之源；桑寄生、女貞子、旱蓮草、枸杞子、阿膠補腎滋陰養血，精血互生；在滋陰養血的基礎上加菟絲子、鹿角霜、續斷溫腎助陽以奏陽中求陰之效，使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砂仁、佛手理氣醒脾開胃，使滋而不膩、補而不滯。

1.3 排卵期

排卵期即經間期，相當于月經周期的第12～14天，基礎體溫由低溫相轉變為高溫相。此期經過經后期的蓄養，陰精充沛，沖任氣血充盛，重陰必陽，在腎中陽氣的溫煦下，陰陽轉化，陰精化生陽氣。當陽氣足以蒸騰陰精則出現氤氳之候，是腎中陰陽轉化、陰盛陽動的關鍵時期[1]。治療在益腎填精培元的基礎上酌加理氣活血通絡藥，促其排卵。選方以助孕方加減：柴胡、白芍、菟絲子、茺蔚子、紫河車、砂仁、甘草，于排卵前3 d開始用藥，連服5 d。方中柴胡、白芍、茺蔚子理氣活血通絡；菟絲子補腎益精，平補腎之陰陽，促進重陰轉陽；紫河車為血肉有情之品，峻補精血，善于補陰助陽，促進精卵發育；砂仁理氣開胃，補而不膩。排卵功能障礙者酌加皂角刺、路路通理氣通絡，促使卵子的順利排出。

1.4 黃體期

黃體期即經前期，相當于月經周期第15～28天。此期是排卵后黃體成熟及退化階段，子宮內膜在增生的基礎上受雌孕激素的影響出現分泌現象且持續增厚，基礎體溫由低溫相上升為高溫相。楊秉秀認為，黃體期腎陽漸旺，是陰充陽長、陽氣活動旺盛的時期。治療重點是順其陽長之勢，資其陽長之源，使氣血旺盛，促進黃體成熟，為下一次月經來潮或胎孕做好準備。選方以促黃體方加減：黃芪、黨參、山藥、茯苓、女貞子、旱蓮草、枸杞子、阿膠、制首烏、鹿角霜、仙靈脾、丹參、雞血藤、佛手、烏藥、甘草。于月經周期第18～20天開始服用，連服10～12 d。方中黃芪、黨參、山藥、茯苓益氣健脾，使脾胃氣強，氣血俱旺；女貞子、旱蓮草、枸杞子、阿膠、制首烏滋陰養血；鹿角霜、仙靈脾溫腎暖宮助陽；丹參、雞血藤、佛手、烏藥活血理氣。全方共奏益氣健脾、滋陰養血、溫腎助陽、活血理氣之效，補而不滯，溫而不燥，滋陰助陽，氣血雙調。楊秉秀強調腎為水火之臟，此期治療雖重在溫陽，但不可一味補陽，宜陰中求陽，水中補火，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肝氣郁滯者酌加香附、合歡皮；偏于陽虛者酌加巴戟天、仙茅、肉蓯蓉、菟絲子、補骨脂等。

2 典型病案

王某，女，35歲，已婚，2012年5月12日初診：主訴反復月經后期、月經量少2年余。13歲月經初潮，既往月經規律，2010年1月無明顯誘因出現月經后期，周期60～90 d不等，月經量明顯減少，行經2～3 d，色黯，末次月經2012年3月25日，前次月經2012年1月15日，孕2產1人流1。癥見腰膝酸軟，神疲乏力，性欲低下，思想緊張，情緒不暢，舌質淡紅，苔薄白，脈細弦。B超示子宮內膜6 mm，子宮、附件無明顯異常。中醫診斷月經后期、月經量少，辨證屬腎虛肝郁。結合內膜厚度，治宜溫腎助陽、疏肝理氣活血、促進內膜增長。選方以促黃體湯加減：黃芪、黨參、山藥、茯苓、女貞子、旱蓮草、枸杞子、制首烏、鹿角霜、仙茅、仙靈脾、丹參、香附、合歡皮各10 g，菟絲子、雞血藤各15 g，阿膠3 g(烊化)，砂仁5 g(后下)，甘草6 g，10劑水煎服，每日1劑，配合服用烏雞白鳳丸10 d。5月24日二診：服藥后腰酸、乏力癥狀有所減輕，稍覺乳脹，B超示子宮內膜10 mm，為月經將潮之兆，治宜理氣活血調經。方藥以加味四物湯加減：桃仁、赤芍各12 g，當歸、熟地、益母草、雞血藤各15 g，丹參30 g，紅花、川芎、川牛膝、澤蘭、香附、合歡皮各10 g，甘草5 g，5劑水煎服，每日1劑。

5月30日三診：服上方后，月經于2012年5月26日來潮，訴經血量較前稍多，經色較前紅，乳脹消失，現經凈2 d，治療以滋腎健脾、益氣養血、調理沖任為法。方藥以促卵泡方加減：黃芪、枸杞子、桑寄生、菟絲子各15 g，黨參、熟地、川芎、白芍、山藥、續斷、佛手各10 g，當歸、鹿角霜各5 g，阿膠3 g(烊化)，砂仁6 g(后下)。7劑水煎服，每日1劑，配合服用六味地黃丸7 d。6月6日四診：時值月經周期第12天，B超示左卵巢有優勢卵泡1.8 cm×1.7 cm，接近排卵期，治療以益腎填精、理氣活血為法。方藥以促排卵方加減：柴胡、白芍各10 g，菟絲子、茺蔚子各15 g(布包)，紫河車3 g(吞服)，砂仁5 g(后下)，甘草6 g，3劑水煎服，每日1劑，配合服用定坤丹，每日l丸，分2次吞服，連服3 d。6月9日五診：訴服藥期間白帶量增多，呈透明拉絲狀。囑繼服促黃體湯10劑。6月19日六診：訴服藥后腰酸乏力癥狀明顯減輕，情緒較前舒暢，性欲低下癥狀改善，B超檢查示子宮內膜11 mm，月經將至，改服加味四物湯7劑。6月30日七診：月經于2012年6月26日來潮，經量較前增多，色紅，4 d凈。繼用調周序貫療法調理3個月后，經候如常，月經5/30 d，經量、經色均明顯改善，諸癥好轉。

3 討論與體會

中醫調周療法是順應月經周期中的陰陽消長、氣血盈虧變化的規律，依據月經周期中卵泡期、排卵期、黃體期、行經期4個階段的不同特點，以補腎滋陰、補腎活血、補腎助陽、活血調經為立法公式，階段性、周期性、序貫式用藥，促進月經4期的正常轉化，把無序的月經來潮調節成有序的月經周期來潮。

楊秉秀強調月經病的治療原則首重治本調經，調經必須調周，調周之本在于腎。腎水旺則經水多，腎水虧則經血少。腎藏精，精生血，血化精，精血同源，是月經產生的物質基礎。精能化氣，腎氣盛衰主宰著天癸的至與竭，腎氣充盛才能促使天癸成熟，任通沖盛，月事以時下。指出臨床應用調周法時應結合婦科檢查、陰道B超觀察子宮內膜厚度(EM)、基礎體溫(BBT)及有關激素水平檢測等相關檢查，病證結合，知常達變，靈活運用，才能取得滿意的療效。尤其是EM的動態變化對指導分期治療、判斷療效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一般情況下，內膜厚度<5 mm時，用促卵泡方補血調經、滋養內膜；內膜厚度介于5～9 mm時，用促黃體湯補腎溫陽活血促進內膜生長；內膜厚度>10 mm時，用加味四物湯活血化瘀，引經下行。在湯劑調周治療的同時，根據病情的需要酌情配合中成藥治療，如在經后期加服六味地黃丸、歸脾丸，排卵期間加服定坤丹，黃體期內膜偏薄時加服烏雞白鳳丸等以增強療效[2]。

中醫的調周療法在臨床應用相當廣泛，不僅適用于月經病如月經先期、月經后期、月經過少、月經稀發、閉經、崩漏、痛經，亦可運用于排卵功能障礙及黃體功能不足所致的不孕癥等。一般需要連續使用2～3個周期以鞏固療效，待腎氣充盛時，月經自能如期而潮。

[1] 歐陽惠卿，羅頌平. 中藥調周法治療月經病的基本思路[J].廣州中醫藥大學學報，2002，19(1):71.

[2] 徐慧.楊秉秀治療排卵功能障礙性不孕癥經驗[J].中醫雜志，2007，48(6):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