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杰冀婷婷[山西大學,太原030006]
淺談互文性對比較文學研究的意義
⊙張杰冀婷婷[山西大學,太原030006]
本文以比較文學研究為觀察對象,以互文性為切入視角,在對比較文學和互文理論進行基本介紹的前提下,從互文性對比較文學研究對象和方法論兩方面的意義進行了深入探討,以期對互文性這一理論的應用可能做另一層面的探索。
互文性比較文學跨學科跨國界意義
一、比較文學比較文學一詞首先出現在法國。比較文學界里較為公認和統一的說法是:比較文學最早是由法國著名的歷史學家兼文學批評家阿貝爾·魏爾曼(Abel Villemain)正式提出和使用的。1838年他在出版自己的講稿第三卷序言上,正式用了“比較文學”這個術語。大多數研究比較文學的學者認為:至此,比較文學才可以稱得上名副其實。①
在其一百六十多年的發展過程中,比較文學不斷受到人們的關注并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重視。在世界各國相繼出現了許多比較文學學派,他們自成一家,長期以來對比較文學的定義、對象、研究范圍和內容爭論不休。其中尤以法國學派、美國學派和蘇聯學派為主要代表。
以實證主義為其理論基礎的法國學派倡導“影響研究”,代表人物有梵·第根、伽列、基亞等。他們強調文學之間的淵源、相互作用和相互影響。法國學派有關比較文學的理論受到了以韋勒克和雷馬克為主要代表的美國學派的批評。美國學派認為,法國學派的理論具有很大的局限性,而他們所提倡的是沒有直接影響的文學間的關系研究——“平行研究”。也就是說,任何可以拿來比較的文學現象,無論是一國與另一國之間的文學比較,還是一國與多國之間的文學比較,甚至文學與其他研究領域之間的比較都可以被囊括到比較文學的研究范圍當中。相比之下,以維日·爾蒙斯基、米·阿列克謝耶夫為代表的蘇聯學派則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文藝理論為指導,將比較文學視為文藝學的組成部分并納入到馬克思主義文學研究領域之內。他們認為,比較文學應著重研究各民族文學的獨特性與人類文學的共同性之間的辯證統一關系。
在這里,我們并無意評價哪個學派的理論最為科學合理,因為這不在本文的討論范圍之內。我們權且引用劉獻彪在《比較文學及其在中國的興起》一書中的一段話來作為這一部分的結尾:“總之,從比較文學發展的趨勢看,在進行長期探討之后,目前可以說人們的認識基本上趨于一致,那就是比較文學是一門學科,它是超越國界的文學研究,它的最終目的在于幫助人們認識總體文學乃至人類文化的基本規律。”②
二、互文性理論“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一詞源于拉丁文intertexto,意為在編織時加以混合。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中,前蘇聯文學批評家巴赫金將陀氏的小說稱為復調式小說,作者是以整部小說來說話,他是和主人公談話,而不是講述主人公。③在他的思想影響下法國符號學家朱麗亞·克里斯蒂娃(Julia Krinsteva)在她1969年出版的《符號學》一書中正式提出了這一概念。她指出“一個詞(或一片文本)是另一些詞(或文本)的再現,我們從中知道可以讀到另一個詞(或另一篇文本)……任何一篇文本都吸收和轉換了別的文本”④。
“互文性”理論否認文本的終極意義,強調文本意義的模糊性、多重性和派生性,重視批評解讀之過程而非結果。其核心是每種文學現象絕非孤立存在,而是處于相互指涉、相互生發與演化的開放性的龐大網體中,文學現象之間、文學現象與非文學現象之間存在跨越時空的一種交流與溝通,交織著多種聲音的回響和多重意義的疊變。⑤
簡言之,互文性就是指在一篇文本當中融合和重疊了許多思想和內容,而這些思想和內容則源自或指涉其他文本。⑥互文理論更關心文本內容被組成的過程,十分注意文學與非文學的其他多種文化因素的關系,主張文學是通過文學之外的話語來進行思考的,從而大大拓寬了文學研究的范圍。
三、互文性對比較文學研究的意義以上是我們對比較文學及互文性理論的一個簡要概述。從兩者作為正式術語被提出的年代上來看,幾乎可以說兩者產生于同一時代。而且通過觀察我們可以發現,兩者均用于對不同文學文化現象之間的聯系進行研究和考證,這就決定了互文性理論與比較文學研究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
眾所周知,在比較文學界里長期以來對比較文學的研究對象爭執不下,特別是法、美兩個學派之間關于此的爭論尤為激烈。而正是由于這種對比較文學研究對象的長期爭論使得比較文學研究的發展在很大程度受到了阻礙。因此,明確比較文學的研究對象和范圍無疑是促進比較文學繼續向前發展的首要前提。
互文性理論強調互文性無處不在,即每個文本不是單獨存在的,而總是與某些前文本聯系和交織在一起,它們之間構成了一個巨大復雜的網絡。互文性理論的這一特征就使得它不僅研究文學與文學之間的關系(包括不同國家文學之間的關系和一個國家不同民族文學之間的關系),而且關注文學與非文學的其他多種文化現象之間的關系。而比較文學的任務正是找出不同文學及與之相關現象之間的關聯,分辨它們之間的異同,并且從中找出人類思維發展的普遍規律以及各自的特殊規律。
因此,與其說互文性是對法、美學派關于比較文學研究對象界定的批判和否定,倒毋寧說是對他們的綜合、發展和統一。這將對明確比較文學研究對象和促進比較文學研究的繼續發展大有裨益。
當然我們必須注意到,這種綜合、發展和統一并不是要把比較文學研究的對象和范圍無限擴大,最終使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等同,從而導致比較文學的消亡。因為比較文學研究畢竟是要與文學掛鉤的,只要我們始終將比較文學的對象范圍界定在研究不同文學之間、不同文學和文化之間的異同上就可避免在運用互文性理論時可能帶來的這種負面作用。
從前文的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出,可比性是關系到比較研究能否正常進行并取得科學價值的大問題。⑦因此對象之間可不可比、怎樣比就顯得尤為重要了,這就關系到比較文學方法論的問題。
有不少學者認為只有統一文化體系內的各民族文學之間才可以進行比較研究,不同文化體系的民族文學之間不存在可比性。這里主要指的是東西方文學之間是否可比的問題。按照互文性理論中“一切文本皆有互文性”,或是說通俗一些“文本套文本”的說法,我們可以確定東西方文學之間在理論上應該是存在著關聯的。我們將己國文學與他國文學進行比較,為的就是找出二者之間的可比性,繼而從另一種不同于自己的文學角度來重新審視和認識自己。那么怎樣來定位這個角度呢?首先就要有一個參照物。按照我國著名學者樂黛云的說法,就是要有一個“他者”或是“參照系”。她在《跨文化之橋》一書中指出:“要成為可比照的‘參照系’,首要條件就是要有差異,差異不僅是重新發展自我、認識自我的外在參照,同時也是構筑人類和諧、寬容的生活,發展多元文化的必要條件。”⑧按照這種說法,具有巨大文化差異的東西方文化不正是彼此最好的“參照系”和比較文學研究得以施展拳腳的用武之地嗎?而且事實也證明,東西文學確實有著割裂不開的聯系。這種割裂不斷的聯系便體現了互文性理論所強調的“讀者和批評家總能在作品中識別出文本與其特定先驅文本的交織關系”。這其中其實也就包括了研究不同國家和民族的文學之間的相互影響以及不同文學作品中相同的主題、母題等。
此外,互文性所倡導的“以讀者為中心”的文學批評方法對傳統的只看重作者與作品關系的比較文學研究方法無疑是一種補充發展。而且我們必須注意到,比較文學研究的方法應當建立在一種“互動認知”的基礎上。正如樂戴云所說的:“互動認知本來就是比較文學和比較文化研究的基本認識論和方法論,這種認知方式的全面發展必將使比較文學和比較文化的研究發展到一個嶄新的階段。”⑨
實際上,不管是影響研究(法國)還是平行研究(美國)本身都帶有偏重于強調本國本民族文學的優越性及對他國文學的影響的成分,從而忽視了他國文學對本國文學的影響,因而導致了東西方文學不可比的這種說法。而提倡平等、反對權威的互文性理論正是消除比較文學方法論中這個弊端的有力武器。下面這段話正體現了互文性理論的這一主要特征:如果我們把小小的地球看作一個整體,排除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擺脫殖民地、半殖民地心態,那么,只要有益于發展自己文化的東西,都可那來利用,不必拘泥于它的原創者屬于哪一個民族,不必計較它來自東方還是西方,更不必算計自己是“出超”還是“入超”。⑩而這也正是確定對具體作品使用何種比較方法以及比較文學“同中求異”“異中求同”任務的重要前提。
綜上所述,互文性對于明確比較文學研究對象、完善比較文學研究方法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在比較文學研究面向多元化發展的今天,互文性理論無疑將會成為比較文學研究的最為重要的手段之一,對于促進跨民族、跨文化、跨學科的國際交流將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當然,我們同時還要注意到:由于互文性理論的提出時間還不是很長,因此還未形成一個完整的理論系統,還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有待補充、改進和深化。而且我們還要防止由于過分強調互文性從而給比較文學研究帶來負面影響的潛在可能。只有批判地接受、繼承和發展互文性理論,才可使其在比較文學研究中的作用得以最大限度的發揮。
①②劉獻彪:《比較文學及其在中國的興起》,廣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頁,第62頁。
③張杰編:《巴赫金集》,上海遠東出版社1998年版。
④費蒂納·薩莫瓦約:《互文性研究》,邵煒譯,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45頁。
⑤徐學:《“秘響旁通”與西方的互文性理論——兼談對比較文學認識論的意義》,《貴州師范大學學報》第84頁,2001年第4期。
⑥J.Kristeva,Problémes de la structuration du texte,in: Théorie d’ensemble,Collection Tel Quel(Paris,1968), S.297—316;deutschin:J.Ihwe(ed.), Literaturwissenschaft und Linguistik: Ergebnisse und Perspektiven,Ⅱ/2(Frankfurt,1971/1972),S.486.
⑧⑨⑩樂黛云:《跨文化之橋》,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版,第29頁,第30頁,第70頁。
作者:張杰,博士,山西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篇章分析、語用學與跨文化交際;冀婷婷,碩士,山西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語用學與跨文化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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