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蒙[遼寧大學文學院,沈陽110036]
以善滌惡與善為鄰
——葛水平小說的倫理闡釋
⊙李蒙蒙[遼寧大學文學院,沈陽110036]
作為晉軍突起的文學新人,葛水平被譽為“中國文壇的重要收獲”。本文旨在探討葛水平小說的倫理內涵和倫理書寫,論述從四方面展開:作家倫理觀念的形成、作品倫理內涵的呈現、作家的倫理批判和思考、作家倫理書寫的特色和價值。
葛水平倫理內涵倫理批判倫理書寫善惡
文學自誕生起就與倫理息息相關。“成熟的小說家在寫小說的時候,從不掩飾自己對政治、信仰、苦難、拯救、罪惡、懲罰以及愛和希望等倫理問題的焦慮和關注?!雹賯惱硎切≌f價值的構成部分。以下將具體闡釋葛水平小說的善惡倫理。
倫理是人與人之間符合道德標準的行為準則,是社會群體公認的契約。作家倫理觀念的形成離不開既有的倫理傳統,又滲透著獨特的個性認知。鄉村倫理的溫暖向善哺育了葛水平的生命情懷,她始終以悲憫良善的情懷觸摸太行山鄉民的生存狀況與倫理存在。同時她的倫理觀念又帶有更多的個體性和現代性,是對鄉村倫理的超越。20世紀90年代鄉土敘述和底層寫作呈現出倫理失范的問題,時代呼喚作家的寫作良知,葛水平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揮筆就作的。葛水平倫理認知的核心是對善惡基本倫理母題的思考。她的倫理觀念是以善良為底線織就的喜中有善、悲中有善、惡中有善的金縷衣。她始終心懷善意地寫作,在弘揚俗世大善的同時,肯定每一種惡的背后都有善的存在?!吧剖亲鋈说牡拙€,絕不是不沾葷腥。善惡交織下能讓我們捕捉到真正的人。”②
1.好人好報、化苦而生的論理模式積善行善是中國人秉承的人生準則。為了弘揚這一生命理念,葛水平在小說中大量采用了好人好報、善有善報的倫理模式。從其小說中可以提取出以下關鍵詞:以德報怨、普施善行、道德榜樣。作者以這樣的倫理示范傳達“愿人間溫暖安泰”的美好祈盼。葛水平的寫作目的在于以積極的生命之光照耀悲劇人物的前行之路,給人以無盡的生存希望。
2.絕善的地母形象的論理延續
葛水平通過符合倫理常規的地母形象的塑造,表達對善的無限張揚。地母形象是指帶有地母神特征的人物,具有延續生命的能力、堅韌受難的品質和巨大的包容性。葛水平筆下的女性形象是對向善倫理的觀照。《裸地》和《守望》中絕善的地母形象傳達了鄉村女兒對于大地、母親以及生命的無限敬愛,這份敬畏和愛意中又熔鑄作者心中包容一切、延續生命的無限善意。
3.人間大愛、男性缺席的論理超越葛水平常設置有悖于倫理常規的情節,以期通過異質性的解構,帶給讀者崇高的道德神圣感,在其作品中體現為人間大愛和女強男弱的倫理超越?!兜栏窭梗痗hina》中宣揚的博愛在實踐過程中與傳統認知相左(倪月月將母乳分給垂危的美國大兵),但體現著人間大善的倫理觀;另一方面為了表現女性的擔當,她采用了男性空缺、女性上位和女強男弱的范式,這也是不合倫理常規的,但女性在無所主的情況下主動承擔家庭責任,不向厄運屈服,這本身也是善的信仰。如《官煤》中柳臘梅形象的塑造。
1.對權力豢養下人性異化的同情在官本位思想的影響下,人際關系勢力化,鄉村政治倫理失衡。作者以同情的筆調寫官權和夫權對人的異化這一惡的事實,在斥責中不乏溫情的回望。首先是關于官權對人的異化,《比風來得早》中作者雖對人性的異化深感痛心,卻也流露出悲憫的情感;其次是關于夫權對人的異化,《喊山》中臘宏將他人異化的同時,也異化了自己。作者卻為臘宏的惡披上了柔暖的外衣,即指出臘宏被炸死是因為上山給女兒摘毛桃。惡中交織著善,異化中又留存做人最后的底線,這就是作者基本的善惡觀。
2.對金錢利誘下罪惡沉淪的反思在現代工業文明的背景下,人倫的破壞不言而喻。這在葛水平的礦難題材和鄉下人進城題材中體現得較為明顯。煤礦帶來的災難和罪惡值得深思,但作者的寫作目的不僅在于暴露社會問題,更在于暖化苦難和不幸,使人不至于被生活的慘相所壓倒。作者在一些非礦難題材中表現人性被金錢誘惑損毀時,也不自覺地將人性的善惡交融展開。作者的筆下沒有絕對的壞人的,沒有徹底的罪惡。
3.對欲望擺布下道德退撤的悵惘這里所言的欲望指人們對性欲和對生存資料的渴求兩部分。葛水平小說存在大量的普通人在欲望面前道德缺失的情節,這并不是說她對人性之惡持絕望的態度。相反,她在對惡的失望中又隱含著希望。如《浮生》中對于水的渴求使得人們不自覺地放低自己的道德防線,作者在譴責的同時給人物安排了善的作為和結局。
1.論理詩意:意境的營構柔化了善惡在和諧唯美的意境的烘托下,人間的善行會被打上神圣的色彩,人間的罪惡也獲得了某些被寬恕的可能。這就是意境對善惡的柔化。葛水平善于營造意境,小說中或曠遠或神圣的意境的建構為小說的倫理意味打上了柔暖的色調。如《天殤》沒有在上官芳臨死前給予她嚴厲的道德批判,而是將她置身于天人合一的詩意境地,讓她的善惡功過都隨風飄散。讀者的倫理判斷也是辯證式的。
2.道德真純:本真的敘述還原了善惡葛水平的敘述姿態是民間的,是與底層人民血肉相連的。她始終站在鄉民的立場上,遵從純真的敘述技巧。《黑雪球》中歷史倫理和個人倫理在本真敘述中實現沖突與和解。作者還原敘事和道德的真相,不加遮掩地敘述戰爭留下的毀滅性傷殘。這種不拔高人物、不美化歷史的敘述方式,使善惡得以自然呈現。在作者本分純真的敘述狀態下,讀者對于善惡的評判和把握就更加具體到位。
綜上所述,葛水平聚焦底層鄉民的生存狀態,高歌鄉土人倫固有的善,反思鄉土人倫遭遇物質文明侵襲后的退化,在批判中蘊含無盡希望。作者以詩性寫作和本真敘述,表達自己的向善情懷,使民間倫理承載更多的審美想象。她的倫理書寫具有重要的時代價值。首先是對揚善棄惡的生命主題的繼續深化。她竭盡全力地為善行安排善報,為惡行留設改造空間,在對善的含笑弘揚和對惡的含淚批判中建構她本人的倫理哲學;其次是堅守本真的詩意的鄉土敘述,抵抗知識分子的宏大敘事,把對鄉土人倫的言說放置在詩性背景下,使得真善成為大美。人性良善,是葛水平小說的終極言說。
①李建軍:《小說倫理與去作者化問題》,《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8期,第180頁。
②吳玉杰:《葛水平:有一種氣場叫善良——葛水平訪談錄》,《小說評論》2011年第3期,第13頁。
[1]劉小楓.沉重的肉身——現代性倫理的敘事緯語[M].北京:華夏出版社,2004.
[2]肖敏.葛水平小說論[J].當代文壇,2008(1).
[3]張繼紅,郭文元.寫作倫理:1990年以來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關鍵詞[J].理論探索,2011(5).
作者:李蒙蒙,遼寧大學文學院2013級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
編輯:魏思思E-mail:mzxswss@126.com
2012年遼寧省教育廳重大人文社會科學專項項目“歷史轉型與中國當代文學思想理論研究”,項目編號:ZW20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