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中國共產黨思想政治教育的人文意蘊——基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視角

李 巖

（華南理工大學 思想政治學院，廣東 廣州 510641）

思想政治教育之所以能成為中國共產黨的一大政治優勢，從現象來說歸功于其在黨領導的革命和建設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而究其實質在于黨領導下的思想政治教育所具有的惠于人的生存和發展的特質，這種特質決定了中國共產黨思想政治教育人文意蘊的客觀存在。具體來說思想政治教育人文意蘊是指思想政治教育關注人而不是漠視人，尊重人同時作為物質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主體的主體地位，尊重人追求更優生存、更好發展的權利，肯定人兼具社會價值和個體價值，關心人的生存需要、享受需要尤其是發展需要的滿足并以自身特有的方式為滿足人的多方面需要創造條件。人有發展才有價值，自由全面發展才有更大的價值，才能更好地滿足自身需要和社會需要，這又反過來提升了人的個體價值和社會價值，而人的價值的提升又會使其獲得更多的機會和更廣闊的平臺發揮自身的主體作用以實現更優生存、更好發展。因而可以說，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思想政治教育人文意蘊的重要體現。

一、黨將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思想政治教育目標的必然性

自由全面發展包括自由發展和全面發展兩個方面。自由發展突出不受物質文化條件的支配或制約，全面發展強調發展的多方面性而否定片面性。“只有充分具備自由發展的條件，才可能實現個人的全面發展；而且，只有個人普遍得到全面發展，人類才能真正獲得駕馭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自由，成為自由發展的人。”[1](P135)黨領導的思想政治教育，目標是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其一，這由黨的性質和宗旨決定。黨章總綱明確了黨是中國工人階級同時也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代表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2](P1)黨如何無愧于兩個“先鋒隊”的稱號，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固然可以羅列多種標準，但歸根到底無非是使人民更好地生存、發展，而不斷發展才能更好地生存，進一步講，全面發展而不是片面發展，自由發展而不是受外在因素支配和控制的發展更有利于人的生存。所以，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就要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而努力。思想政治教育即是黨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一種自為活動。

其二，這由黨的最高理想決定。黨章總綱指出，黨的最高理想是實現共產主義。當下我國仍處于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實現共產主義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因為共產主義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充分發展和高度發達的基礎上才能實現。而人是推動社會發展的主體力量，人的精神狀態如何、素質和能力如何都會直接影響社會發展的速度與品質。人越得到自由全面發展，社會的物質文化財富創造得越多，社會越能實現充分發展，越能推動共產主義由理想走向現實。“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各項事業，我們進行的一切工作，……就是要努力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這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建設社會主義新社會的本質要求。”[3]思想政治教育作為社會主義事業的組成部分也必然要努力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二、思想政治教育促進人的素質和能力的發展

一般來說，人的發展主要包括人的素質和能力的發展、人的社會關系的發展和人的個性的發展。[4](P454-457)

（一）思想政治教育能促進人的素質和能力的發展

人的素質和能力緊密聯系，素質是人的能力的潛在狀態，能力總是以一定的素質為基礎，能力直接指向實踐，能力的不斷增強也會進一步增強人的內在素質。

第一，思想政治教育主要地促進人的思想政治素質的形成和發展。一般來說，人的素質包括“思想政治素質、科學文化素質、身體心理素質、藝術審美素質”等基本素質。[5](P26-27)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目標就是培養和提高人的思想政治素質。思想政治素質不僅是人的整體素質的重要方面，而且對人的其他素質的形成和發展起著激勵和導向作用，因而對一個人的健康成長和全面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第二，思想政治教育也能促進其他素質的發展。1.它通過一定的科學文化知識傳達一定的教育信息，而這種對科學文化知識的傳遞和運用必然有利于人的科學文化素質的提高。如，其重要內容馬克思主義理論內含著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直接促進人的科學文化素質的形成和發展。2.它內蘊求真向善的思維取向，不僅該活動本身追求著合規律性和合目的性的統一，它所肩負的使命也主要在于通過對人的思想和精神尤其是價值觀的引導推動人的其他實踐活動能夠實現合規律性和合目的性的統一；不僅該活動本身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表現，同時它也推動著人更深刻、全面地認識自身的本質力量。這都有利于人的審美素質的發展，因為人的審美素質的形成和發展正是基于對人的本質力量的高度感悟。3.它能夠有力地推動人的思想問題的解決，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預見人可能出現的思想問題，因而能夠有效地消除人產生心理問題的思想動因；它能提高人認知水平和理解力，從而能夠引導人正確地、全面地看待周圍的人和事，促進人形成積極、樂觀、向上的心態；它能通過理想信念教育等引導人追求更高的人生價值，達到更高的精神境界；等等。這些都會促進人的心理素質的增強。

第三，思想政治教育還能促進人的現實能力的發展。它不僅要使一定的思想觀念、政治觀點、道德規范等內化為個體的思想意識，還要推動個體的思想意識轉化為外在的行為并進而形成良好的行為習慣。這后一過程實際上是人的現實能力的形成過程。它不僅能提高人的認知能力、價值判斷和價值選擇能力，還能以此為基礎提高人的社會活動能力和交往能力①社會活動能力側重人在社會中有適當表現，交往能力側重人們愿意并能夠很好地與他人交往。。

（二）思想政治教育能促進人的社會關系的豐富和個性的發展

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的一個主要功能就是實現個體社會化。個體只有社會化，了解并踐行社會普遍認同的準則、規范，才能融入社會，與社會中的其他人進行有效的溝通、交流，才能建立自己的社會關系。馬克思關于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6](P56)的論斷，不僅是對人的本質的一般抽象，更深刻說明人的本質的多樣性和豐富性。正是每個個體不同的社會關系，造就了個體活動的多樣性和豐富性，因而帶來了人的本質的多樣性和豐富性。這種多樣性和豐富性正是人的個性形成的顯著標志。由此看來，思想政治教育促進人自覺建立、發展社會關系，同時也為人的豐富個性的形成和發展提供了基本前提。

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引導個體認識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的一致性，使之能夠在服務社會、奉獻社會的過程中實現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即實現個性的發展。社會主義不僅追求整個社會的全面進步，更追求人的全面發展。盡管我國目前的發展水平尚不能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充足的物質文化條件，但并不因此否定人的全面發展要求，而是把推進人的全面發展分解為一系列具體的目標穩步推進，并力爭為每個人提供盡可能多的發展機會。《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的“必須更加注重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加快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民主政治、先進文化、和諧社會、生態文明，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7]即是一種明證。由此看來，思想政治教育還為社會關系的豐富和個性的發展提供了實現思路。

三、思想政治教育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正如未來理想社會的達成是一個漸進的運動過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并且往往是曲折前進而不是直線進發的，正確的方向、持續的動力、必要的社會條件和環境氛圍均為此過程所必需。

（一）思想政治教育保證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正確方向

自由發展不是沒有方向的發展，應是合規律性基礎上的合目的性的發展。人作為自覺的有意識的存在物，總是要發揮主體能動性對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進行改造，使之滿足自己的需要或按照主體期待的方向發展。正如馬克思所說：“歷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8](P118-119)但同時，人類的歷史反復證明，人只有認識客觀必然性并按此行事才能達到預期目的。因而自由發展只能是體現合目的性和合規律性的統一的發展。思想政治教育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對人們進行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使其樹立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這有利于增強人們對客觀必然性的認識，形成科學的思維方式，按照客觀必然性實現自己的主體目的。這樣，人才能實現自由發展。

自由發展應是向善向上的發展。人是復雜的存在物，可以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獸。人類學家蘭德曼曾經說過：“人可能把自己提升為一種值得敬慕的、令人驚奇的事物，人也可能利用自我形成的能力變得比任何野獸更野蠻。”[9](P203)人的發展具有多種可能性，并不是天然地循著向善的方向。“完美性和腐敗性均等地包含在人之中，唯有人決定著道路是朝著完美性拓展還是向著腐敗性延伸。”[9](P206)但是，我們又要看到，人是可以教化、引導的，關鍵在于如何教化、以什么來引導。先進的思想文化引導人朝著完美性拓展，使人更加文明、向善、進取，而落后的思想文化則會誘使人向著腐敗性延伸，使人退化、墮落甚至走向自我毀滅。當下，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任務就是傳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倡導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倡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導愛國、敬業、誠信、友善”[10]，凝聚大眾的價值共識，培育其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進而在多元多樣的價值取向中進行明智的價值選擇，也即選擇了向上、向善的發展方向，而只有向上、向善的發展才會是長久的發展，才能最終實現自由全面發展。

（二）思想政治教育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精神動力

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并非一蹴而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生理的發展成熟要經歷至少十幾年的時間，心智的發展則需要更長的時間，多方面能力和素質的自由全面發展需要的時間就更長。多數時候人都處在追求自由全面發展的過程中，并且，這種追求的過程往往不是一帆風順的，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挫折與失敗，人何以處之？以個體生命的有限性、社會條件的有限性去追求具有無限性的自由全面發展是否有意義？這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問題。固然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離不開社會的發展與進步，但更為重要的是，人必須有精神上的支撐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思想政治教育即是為人的發展提供精神動力的一種方式。

其一，思想政治教育通過黨的基本理論、路線、方針、政策的解讀和宣傳，使人們明確黨在一定階段的發展目標，增強其對黨的信任和對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信心，進而認同并支持黨的主張并積極地投入到黨所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之中。

其二，思想政治教育的一個重要目標是使人們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一方面有利于人樹立正確的人生目標，并能夠自覺地保持個體的人生目標與整個社會的發展目標相一致或至少不與之相悖；另一方面有利于人全面、客觀地看待人生路上的困難、挫折，勇敢地跨過人生的急流險灘，保持積極、樂觀、向上的人生態度，為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而堅持不懈。

其三，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內容是理想信念教育，著力推動人們形成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樹立共產主義理想，堅信共產主義一定能夠實現。固然，樹立這樣的理想信念是比較高的要求，只有少部分人能達到，但這樣的理想信念一旦確立，就能發揮強大的精神動力作用。正如有學者所說，“有了某種較遠大的理想比如政治信仰的人，必然會磨礪自身。其決心為人類最好的將來去斗爭，那么人世間的小紛爭中的小的利害就易于在思想上被超越，道德抉擇就會變得輕松起來。同時一個人也只有從具體生活的道德抉擇中才能開始體會到人生的價值層面，才可能將有限的個體置于人類千千萬萬個個體交織起來的整體網絡中去思考。”[11](P117)具有堅定的政治信仰的人，必將超越個體，走向整體，走向類，個體的生命真正上升到類生命的高度，個體將獲得無上的價值感、意義感、尊嚴感、使命感，必然會產生奉獻社會、為人類造福的強大精神動力。

（三）思想政治教育促進有利的社會條件和社會環境氛圍的形成

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離不開整個社會的全面發展和全面進步。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所說，“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12](P119)。此共同體是真實的共同體，而不是表面上聲稱為多數人服務而實際上為特定利益集團或少數人服務的虛假的共同體。所謂“真實”不僅意味著該共同體有能力——能為個人發展提供必要的經濟支持，也意味著它的自覺自愿——為個人發展提供制度保證，還意味著它的主流價值導向鼓勵、贊許追求個人自由全面發展。顯然，思想政治教育作為影響人的觀念和價值系統的實踐活動可以通過直接作用于“最活躍，最具潛能的主導性因素”[13](P207)的人而間接促進經濟發展、維護社會穩定和促進政治民主進程、促進先進文化的發展、促進良好的社會環境氛圍的形成，從而推動現實的社會共同體向理想的真實共同體的方向運動，反過來，此共同體又會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1]陶志瓊.新舊之間：教育哲學的嬗變[M].重慶出版社，2003.

[2]中國共產黨章程[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3]江澤民.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八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2001年7 月1 日）[N].人民日報，2001-07-02（1）.

[4]萬光俠，等.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基礎[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5]趙存生.關于素質教育的幾點理論思考[J].中國高等教育，2000，（3）.

[6]馬克思.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A].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7]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通過)[N].人民日報，2013-11-16（1）.

[8]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A].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

[9][德]米夏埃爾蘭德曼.哲學人類學[M].張樂天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

[10]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2-11-08）[N].人民日報，2012-11-18（1）.

[11]檀傳寶.信仰教育與道德教育[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9.

[12]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識形態（節選）[A].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3]項久雨.思想政治教育價值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