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聽器里的“壞老師”

霍佳

周圍很多媽媽都問我這個“過來人”，應該怎么挑選幼兒園呢？在我看來，幼兒園首先應該資質正規，其次盡可能離家近。滿足這兩條之余，可以再考察條件和理念。

但是很多媽媽卻不這么認為，她們特別愛說的一句話就是：“老師必須有愛心！”

她們擔憂，幼小的孩子在幼兒園里，說話也不利索，老師到底是怎么對待孩子的呢？有的家長甚至說：我得選一個有攝像頭的幼兒園！我必須親眼看到我的孩子在幼兒園里到底過得怎樣，幼兒園不敢裝攝像頭，就是心虛。

還別說，我周圍真聽說了一個媽媽，因為怕孩子在幼兒園受委屈，偷偷給他帶了一個錄音筆。回家一聽，發現自己還真不是杞人憂天：她聽到了老師在訓斥，而孩子唯唯諾諾不敢作聲。雖然沒有身體暴力，但語言暴力確實是有的。而且，從雙方的語氣來看，這種事情早已是常態。

這位媽媽當時就淚如雨下，立即決定：轉園！

前陣子和幾位家長聊到這件事，有家長說：“咱們要不要要求幼兒園裝班級攝像頭呢？”

我說：“我非常反對在幼兒園裝攝像頭，也非常反對給孩子帶錄音筆，除非是孩子出現明顯的受虐待情況，如有不明傷痕，或是不能改善的、強烈的情緒問題，需要取證，才能采取這樣的特殊手段。”

那位家長說：“那我怎么知道孩子在幼兒園有沒有挨罵或是罰站呢？“

我說：“我在送孩子去幼兒園的第一天，就告訴自己，挨罵和罰站之類是免不了的。但是，這沒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老師也是人，那就一定會有情緒不佳、行為欠妥的時候，語言暴力，甚至一定的身體暴力，如推搡、拽走之類，都是難免的，這跟愛心沒有關系。

錄音筆里的那位老師，說白了不過就是比較嚴厲地將孩子訓了一頓。家長不能接受的，是老師那種兇惡的態度；家長擔心的，是孩子從此留下心理陰影。

沒有人比家長對自己的孩子更有愛心了吧？但捫心自問，我們難道從來都沒有情緒失控過嗎？難道永遠都對孩子和顏悅色嗎？

如果給每個家庭裝一個攝像頭，我相信父母也會看到自己對孩子兇惡丑陋的一面。在攝像頭里，經過別有用心的剪輯，我相信，99.99%的父母都是壞父母，99.99%的老師都不算好老師。

更何況，如果幼兒園老師生活在攝像頭的監視下，她們的心情只會更緊張，更糟糕，從而導致她們的情緒更不穩定。過分收斂與小心之后，攝像頭下的幼兒園老師，只能以最安全保守的態度對待孩子，那就是——冷漠。

這樣的結果，難道真的是家長期待的嗎？

什么叫虐待呢？我覺得其實也是有一些具體的標準的，比如持續一定時間的毆打辱罵是虐待，但氣急敗壞時推幾下、拽著走、說幾句難聽話，并不算虐待。再說了，幼兒園也不是與世隔絕的集中營，上有園長，下有別的老師，想做到無法無天，也不容易，大部分老師通常也不敢有太出格的行為。

再想想我們小時候，再和氣的父母，也有發脾氣的時候；每個班里，總能碰上幾位兇惡的老師。難道我們人生從此就蒙上了陰影嗎？至今午夜夢回仍然為此哭泣、流淚、不能釋然？

很多孩子每天回家神態自若，反而是家長自己疑神疑鬼，反復套問孩子的情況。其實，孩子既然可以如常地生活，身上沒有傷，情緒又很穩定，就表示他自己可以對付幼兒園的生活，我們為什么就不相信孩子呢？

人都是有情緒的，再相愛的人都會有對待彼此不夠完美的時刻。諒解對方的不完美，也就是諒解了自己的不完美。很多人年逾不惑，仍然不能夠認識到這個簡單的道理。我常說，孩子上幼兒園的最大意義，不是學這學那，而是走上社會第一步。

這一步，對家長也同樣意義重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