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公務員制度改革試驗

劉建華

最近幾年，各地一直在探索公 務員制度改革。在外界質疑深圳改 革銳氣消退的時候，深圳公務員制 度改革卻以一種務實的態度，直面 公務員進出、晉升、退休、養老等核 心利益問題，在制度化方面不斷探 索前行。

不僅僅是打破“鐵飯碗”

“343人搶一個聘任制公務員 職位，你要鬧哪樣？”

2013年4月5日，深圳報紙這 樣報道當天深圳市南山區的公務員 考試。而深圳2013年公開招考聘任 制公務員，吸引了42279人報名競 爭510個名額。

“最初很擔心在公務員系統里 成為‘二等公民，但這幾年不斷有 新人加入進來，這種顧慮慢慢消失 了。”陳海鵬已經適應了他的新身 份。2007年，陳海鵬通過考試進入 深圳市福田區工商行政管理局，成為第一批聘任制公務員。

自2007年1月以來，深圳市先 后組織了七次公開招考，像陳海鵬這 樣的聘任制公務員已超過3000人。 深圳市委組織部副部長、人力資源和 社會保障局（下稱“人社局”）局長王 敏說：“聘任制和委任制的最大不 同，就是以前是‘鐵飯碗，現在是 ‘瓷飯碗，不小心拿著會摔碎。” 2007年，深圳成為全國首個實施公 務員分類管理和聘任制改革試點的城市。聘任制打破了之前的終身制， 但“瓷飯碗”的吸引力并未減退。

這些百里挑一、過五關斬六將 進入政府部門的聘任制公務員，在 工作一兩年后，卻開始不適應。陳海 鵬說：“委任制還是干多干少、干好 干差一個樣，混日子都有它的職業 通道，而聘任制卻沒有，還時時面臨 解聘的危險，大家心理不平衡，也覺 得不公平。”兩年后，陳海鵬有近一 半的“考友”紛紛離開了原單位。

能進能出，本來就是聘任制公 務員試圖打破終身制的一種設計。 但是，“因為都占用寶貴的行政編 制，都要經過正常的公務員招考程 序，在這些方面一點沒省事的情況 下，又要給他搞一些特殊的管理規 則，如此反而提高了用人成本，用人 單位有意見。個人、單位都不愿意 了，兩個積極性沒了，這條路還能走 下去嗎？”王敏說，也正因為有上述 心態和管理制度的缺陷，導致好用 的人才留不住，相關單位探索的熱 情迅速下降。

怎么解決這一問題？2010年 初，深圳市人社局重估改革利弊，總 結三年以來的試點經驗和問題，決 定全面推行公務員聘任制度。2010 年前已在職的公務員仍然實行委任 制，2010年1月1日后新進入的公 務員一律實行聘任制，強調聘任制 公務員與委任制公務員同身份同待 遇，在招考方式、崗位職責、工資福 利、職務晉升、考核獎懲、職業發展 等具體管理上實行一樣的制度。

此舉一定程度上解決了聘任制 公務員“二等公民”“臨時工”心態 和用人單位的管理難題。

當不了“處長”的出路

每個單位的“官位”都是有限 的。“深圳算是個大城市了，我們基層單位像稅務、工商、國土這些所都 是科級單位啊，一個小所一二十人， 大所甚至好幾百人，按規定一正兩 副三個科級干部，本科甚至碩士畢 業的在這些單位工作，有可能十年 二十年你還升不成科級干部，只要 上面的這些領導沒升、沒退休，就沒 你的位置。”王敏多年從事人事工 作，深知其中的酸甜苦辣。

“我們現行的公務員體制沒有 體現它的公平性。”深圳大學管理 學院行政管理系主任馬敬仁說，全 國700萬公務員，大概60%以上是 在市縣以下的基層，特別是在鄉鎮 街道，但傳統的公務員體制，層級的 “天花板”決定了個人的發展前途， 規模龐大的基層一線公務員，工作 量最大，待遇最差，升職空間卻最 小。

深圳試點公務員制度改革的一 大亮點，就是摘掉了部分公務員的 “官帽”，將原來“大一統”的管理 模式一分為三，將行政機關公務員 職位劃分為綜合管理、行政執法、專 業技術三大職類，其中69%的公務 員被劃入行政執法類和專業技術 類。

“對行政執法類公務員，我們 取消傳統行政級別的特殊限制，規 定的是年工制，只要每年考核合格、 稱職，就可以漲一級工資，你三年到 五年表現都稱職，就可以上升一個 職級。”王敏說，這樣就解決了基層 一線人員的職業發展“天花板”問 題，一個在基層工作的科級干部到 退休的時候，可以享受處級干部的 薪酬福利待遇，但不一定非要當個 處長不可。

在實施公務員分類改革之前， 深圳四萬多名公務員工作到退休 時，能夠享受到處級薪酬福利待遇 的人不超過30%，“實施改革后，我們測算在公務員隊伍當中，退休的 時候，基層一線人員90%都可以享 受到處級薪酬福利待遇。”王敏說。

養老金并軌

聘任制公務員嘗試解決的另一 大難題是養老金。

“外界對聘任制改革和分類管 理都比較了解，其實我們悄悄做了 第三件事，即對新晉人員的退休制 度作了改革。”王敏說。從2010年 開始，深圳對聘任制公務員的養老 保障制度實施改革，要求新晉公務 員一律參加社會養老保險。聘任制 公務員購買養老保險的標準為每月 工資的18%，其中單位繳10%，個人 繳8%。購買地方補充養老保險，繳 費比例為繳費工資的1%，由單位繳 納。考核合格的，由財政每月按工資 的一定比例繳交職業年金，待退休 后領取，繳交比例暫定為8%，月工 資總額超過城鎮在崗月平均工資三 倍以上的，繳交比例為9%。

但是，除了3000名聘任制公務 員之外，深圳至少還有四萬名委任 制公務員并未實行這一辦法。2012 年，深圳又進一步提出，逐步推進委 任制公務員的養老金改革，把養老 金雙軌制變成單軌制。“雙軌制問 題社會詬病非常多，如果近一兩年 再不出機關事業單位的養老改革方 案的話，恐怕過不了關，老百姓真不 答應。”王敏說。

陳海鵬和他的同事們已經習慣 了現在的制度，而2013年從“800 選1”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的新公務 員們，則不會覺得這有什么爭議。聘 任制改革，退休制度的改革，對他們 來說是現實。

（文中陳海鵬為化名）

（摘自《小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