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輝的詩

姚輝

蝴 蝶

蝴蝶的昨天離我們最近——

那時 黑雨吐出春天

四月的背后是一片骨頭

靈魂懸于草尖 那時

我們 用左手忘記右手

什么正在艷麗？夢境掙扎著

使擺動的黃昏放棄了陳舊

那時 天色是一張借據

大寫的光芒 成為時間疼痛的理由

有人在廢棄的寂靜里回憶

空洞的幸福 遮掩傷口

而蝴蝶醒來 翩然的一瞬

因沉默而優秀

蝴蝶的昨天離我們最近——

蝶翅翻卷 我們

看老了整條開花的河流

鐘聲響了

鐘聲響了 星空開始旋轉

我守護過的所有晨昏 迅速成為往昔

一個世紀就這樣降下了帷幕

一段歲月：我從一滴血變成一頁陰影

變成一把滄桑的文字

——我為什么尖叫？鐘聲響了

靈魂顫動 誰 試圖攥緊惟一的奇遇？

誰把疼痛與驕傲挪向遠方？

星空旋轉 千萬種夢想隨草葉旋轉

誰 將讓沉默與歌唱

以各自不同的方式 延續？

鐘聲響了 在不斷燃燒的足跡上

在酒滴與霓虹錯雜的罅隙中

鐘聲高揚 像整個世紀脫口而出的話語

呵 一個世紀就這樣火焰般展開

鐘聲響了 我們傾聽

旋轉的星空 將留下

生命不朽的記憶……

孩 子

孩子比夢境走得更遠。

當我回首家園 我甚至已認不出

那縷織滿了我們名字的炊煙……

孩子比驕傲更遠：祖母在哪粒塵土上安睡？

無法涉足的黃昏漸漸逼近

我開始老去 而家園依舊 矚望里

墜下 父母守望年年的山川——

孩子比沉默更遠：看著女兒穿越夏季

我便懂得了幸福的艱難

而我只能在這樣的艱難里幸福啊

看著女兒 我總不敢隨意寫下

那些叩打骨肉的詩篇

孩子比未來更遠！誰試圖放棄的花朵

深入圖畫？風聲中的手

握著世紀內外的全部心愿

一種姓氏在干凈悠久的身影上

孩子 只有你 比遙遠更遠……

塔爾寺

最恒久的慈悲與最初的樹影有關

它來自那些枝椏橫陳的年歲 來自

我們共同的記憶……

來自母親的疼痛 抑或瞭望——

母親在咿呀聲中浮現——

誰 讓我在猝然而降的雨聲中 守護

你和千百萬人不懈企盼的種種旖旎？

而唱經的人從身影旁緩緩走過

翻卷的衣襟撩碎滄桑——

你 唱經的人 能否又一次

放棄 曾被反復放棄的奇跡？

我在久遠的樹影上揭開雨意以及祈愿

噫：酥油之花盛開 宛若幸福

酥油之花——宛若幸福千遍的你

神祗為何飛翔？飛鳥如何重鑄斑斕的靈肉？

我是那份持久匍匐的期待么？

我是翻越異鄉的巖石 在雨滴中

我的苦樂 仍將不斷延續……

黑 夜

被碎割的凝望就堆在這里——

這里 黑即是黑

血滴黝黑 一些吶喊的水

把驕傲揣在懷里

白燭支撐時間

誰堅硬 誰就是最后的淚滴

鳥影沉重

指紋上的火焰

留下彎曲的痕跡

黑：故人出沒于盟誓間

惟冰涼的刀刃

收藏嘆息

將姓氏閑置于夢境中的人是誰？

幸福迢遙 被碎割的祈愿

就堆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