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記：用“家族憲法”守護126年傳承

王沛

有人將百億“家業”交給“外人”打理、有人用上市來激活企業的活力，當傳承和發展命題越來越急切地擺在家族企業面前時，何去何從是個艱難的選擇。與常規不同，調味品巨頭李錦記低調地以不上市和“家族委員會”“家族憲法”“永遠創業精神”支撐起126年傳承四代的驕人成績。

作為廣東省政協委員、李錦記第四代傳人之一的李惠民將經驗寫進了一份“關于廣東百年老店保護和發展”的提案中。李惠民表示：“先有‘家，再有‘企業，企業要保持長青，一定要‘思利及人和‘永遠創業的精神。”這些看似簡單的想法背后，有著李錦記家族豐富的管理智慧，值得立志做百年企業的家族企業們借鑒。

家族管理和企業運營的平衡術

在許多家族企業中，因利益沖突最終導致家族分崩離析的例子數不勝數。李惠民表示：“若以企業為核心，家族一旦出現問題，經營會受到波及。但如以家族為核心，即使經營暫時出現波動，只要一家人和睦，企業就會屹立不倒。”別的家族企業可能將重心放在企業永續上，但李錦記是放在家族永續上，家族成員要懂得“我們”大于“我”、“家族”大于“家庭”。

這個觀念，其實從李惠民的父親李文達那代已延續下來。這源于李錦記曾遭遇兩次分家的慘痛經歷，為不再重蹈覆轍，李文達決心以家族為企業之本。2002年李錦記設立“家族委員會”，制定“家族憲法”，嚴格用制度進行家族建設，李錦記的家族管理和企業經營思路開始變得清晰。

10余年后的今天，李錦記的“家族委員會”被家族企業們奉為學習對象。“家族委員會”的工作不是如何改善企業經營狀況，而是如何從戰略上規劃家族建設，包括“家族憲法”、家族價值觀的傳承及下一代甚至下兩代的培養。家族委員會每季度召開一次為期4天的家族會議，專門討論家族的未來。“家族憲法”則涵括上至股權分配，下至人才培養等內容。

李惠民說：“家族委員會討論的可能是很小的事，但可以保證家族成員間溝通順暢，自然不易產生矛盾。”在“家族憲法”中有著眾多嚴苛的家規，如所有成員學成后須在外磨煉3～5年才能回企業。家族成員進入企業無特權，應聘程序和入職后的考核完全和非家族成員一致。

在家族管理和企業經營上李錦記又如何區分？李錦記認為，其心態很開放，董事會主席須由有血緣關系的家族成員擔任以確保家族控股，兩年選舉一次，但公司經營還是會找市場上最棒的人才。

“100-1=0”和“思利及人”的商業邏輯

“家族委員會”和“家族憲法”從系統上支撐著李錦記家族建設有序進行，但李錦記認為家族企業延續百年的根源還在于家族價值觀。這或能從李錦記辦公室一幅源自唐朝“修身豈為名傳世，作事惟思利及人”名句的“思利及人”的書法上窺見端倪。

李惠民認為，做事要惠及更多的人，共贏才能長久。他表示：“我們一直在思考應如何將家族‘思利及人的價值觀和從商哲學代代傳承下去。凡事要換位思考，關注對方感受，還需要有直升機思維，凡事從大局出發。”

“思利及人”的家族價值觀源自李錦記的創始人李錦裳。早在其開茶寮年代，每逢歲晚都會將記載鄉鄰一年來賒賬的賬本燒掉，希望能讓大家過個好年。李錦記在東南亞還有一段“思利及人”的佳話：20世紀80年代一家馬來西亞工廠侵權李錦記的產品，最終李錦記贏得官司，侵權工廠及銷售侵權產品的多家超市要賠償。李錦記沒有要求超市賠償，而從對方利益出發，建議其賣李錦記的產品，并將賠款當市場推廣費用。如此李錦記反而迅速打開了當地市場。

在李錦記的供貨商中，合作關系不乏已持續三代人，甚至是超過百年的。“只有恪守了合作共贏原則，才能吸引合作伙伴長期的追隨。”這種共贏的商業邏輯在李錦記對食品安全的態度上也同樣適用。李錦記內部有一個有趣的“100-1=0”的零缺陷品質管理理念，這個理念可以直白地理解為：做100件事，做錯1件，就等于徒勞無功。

學會守業：百年企業需“永遠創業精神”

廣東是李錦記的發源地，自去年當選廣東省政協委員后，李惠民將李錦記關注多年的廣東百年老店傳承與發展問題提上了探討日程，提交了《關于廣東百年老店保護和發展》的提案，為廣東省百年老店的保護與傳承建言獻策。

“廣東有很多百年老店，但很多都受到機制不暢、經營過時、屢受假貨沖擊、品牌意識不強等問題困擾。”對這些廣東百年老品牌的衰敗現狀，李惠民深感惋惜。

在提案中，李惠民呼吁政府應從保護文化遺產角度給老字號創造更寬松的生存環境。“一方面希望政府加強保護與扶持，對受機制困擾的百年老字號要促使它轉換機制。另一方面，應組織企業開展申報“中華老字號”品牌認定和廣東省非遺申報，開展品牌營銷活動宣傳廣東老字號。

盡管如此，李惠民認為，老字號要延續下去根源還在自強創新。一代艱苦創業，二代守業享受勝利果實、三代衰敗，俗話“富不過三代”的主要問題正在于：安逸環境下家族企業接棒者往往會缺乏繼續開拓進取的激情。

“如何打造‘永遠的創業精神是很多百年品牌應思考的。”李惠民甚為佩服父親始終創業的敏銳嗅覺。1972年，尼克松訪華，中國政府送美國兩只大熊貓。“我父親很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商機，當機立斷生產了一款‘熊貓牌蠔油，撬動了李錦記海外市場發展。”

再后來，無論從粵港名菜清蒸海上鮮的做法捕獲靈感在行業率先推出“蒸魚豉油”還是首創 XO 醬讓高級酒家的 XO 醬進入尋常百姓家，李錦記都引領了行業的新風潮。時至今日，作為蠔油發明者的李錦記已將原來單一的高端產品線拓展到大眾產品，將220余款產品銷售至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

李惠民表示：“及時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并靈活地將它轉為商機，這是企業能保持年輕和創新力的關鍵。”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