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祿
三十年以前,中國開展了一場新技術革命大討論。這場大討論決定了中國技術發展和產業發展的方向,意義重大。但是現今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我認為很遺憾。中國這些年取得的成績,主要在于改革、開放和新技術革命。改革、開放讓中國跟上了時代發展的步伐和方向,而發展方向正是由新技術革命大討論決定的。
現在的科研和三十年前的科研差別很大,原因有二:一是金融危機以后,世界進入了創新全球化階段;二是社交化。最近幾年,云計算、物聯網、大數據等新技術應接不暇,稍加分析就會發現,這些技術背后是人的社會存在方式改變了,人與人的交往方式改變了,研發的組織方式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上世紀90年代,國有資產管理改革時期規定,國家財政性資金資助的項目形成的科技成果屬“國有資產”,這項規定與財政部出臺的《事業單位國有資產管理暫行辦法》共同導致了大學院所進行知識產權轉讓、許可,必須上報財政部批準。這成為中國科技成果產業化過程中最大的幽靈。解除這個幽靈的核心是,不能將大學院所的科研成果進行國有資產化。因為大學研究院所的研究成果能不能實現產業化是不確定的,這時候不能資產化,更不應該國有資產化。我們應當效法美國拜杜法案,不管基礎研究還是應用研究,只要是國家財政資金所形成的研究成果,就通過授權方式,把原本不具排他的公共產品轉化為屬于項目承擔單位個體的產品,由該機構擁有其完整的所有權,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處置四權。這將會極大地調動我國大學院所里眾多知識分子、科研人員進行科技成果轉化的積極性,進而使整個社會收益增加。我認為只有解決了技術轉移中“國有資產”幽靈問題,才能真正實現創新驅動。
2013年,我去了以色列、歐洲等地,最大的感覺是,現在中國的企業家正在和全世界的科研資源進行高度鏈接,跨國技術轉移已經成為中國技術轉移中最大的亮點。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培育了一批具有風險意識和創造精神的企業家,他們通過與歐洲和以色列等地的科技型中小企業合作,順利實現了科技成果的產業化并迅速打開市場,這種現象正變得越來越普遍。例如意大利一家伺服電機研發型企業,其規模在2000萬人民幣左右,寧波菲仕電機通過引進消化吸收意大利公司技術后迅速打開市場,現在其規模已經達到4-5億元,成為全球伺服電機市場新的開拓者。我認為,跨國技術轉移應該成為中國下一階段技術轉移中最重要的方面,中國將在這個過程中大大提升自主創新能力。
美國俄勒岡州立大學國際關系學教授、中國科技政策研究專家理查德·P·薩特米爾先生前段時間發給我一篇文章,題目叫《法律如何成就硅谷》。文章提到,在美國新興產業發展過程中,政府出臺了諸多支持創新創業的政策,以支持新興產業的發展,而不局限在傳統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中。尤其是在涉及版權和隱私問題的互聯網產業,其發展過程中出現了許多在當時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下的糾紛案件。現在看來,當時政府的判罰無一不是支持新產業、新趨勢的。薩特米爾認為,全世界只有美國建立了完善的、相對寬容的、適合互聯網等新興產業發展的法律體系,歐洲和日本還存在很大的差距。我認為,在互聯網和社交化大背景下,知識產權保護已經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中國的新技術革命要想觸動世界最尖鋒的脈搏,不但要學美國,而且要去探索最原創的制度創新,去思考新時期到底需要什么樣的知識產權保護和技術轉移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