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百年間兩次險些獨立

羅山愛

圖片說明：1945年，烏克蘭起義軍在與蘇軍作戰前合影。烏克蘭政局近日發生急劇變化，總統亞努科維奇被解除職務并被警方通緝，前總理季莫申科獲釋出獄。這場因亞努科維奇政府放棄加入歐盟談判而引發的大規模政治風暴，正逐步把烏克蘭拖入“內戰”的漩渦，首都基輔街頭變成催淚彈與燃燒瓶的戰場。從歷史上看，屢屢成為美歐俄來往爭奪的東歐大國烏克蘭，曾兩次與獨立擦肩而過，而烏克蘭走到今天這個局面，有著深刻的歷史淵源，其禍根早在幾個世紀前就埋下了。第一次“獨立”被蘇聯“攪黃”今天的烏克蘭本是整個東斯拉夫民族的文明發祥地。經過幾百年的歷史變遷，烏克蘭領土先是成為波蘭地主貴族的領地，后來被納入沙皇俄國版圖。沙俄時代的統治民族自稱“大俄羅斯”，而把烏克蘭人稱為“小俄羅斯”，但后者從不甘心做“小”，對沙俄的反抗運動始終沒有停止。當歷史的車輪進入20世紀后，烏克蘭的命運就與世界大勢緊密相連。1917年，被一戰耗盡最后氣血的俄羅斯帝國在二月革命的洪流中轟然倒塌。在一片混亂中，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在基輔建立中央拉達，“拉達”是烏克蘭語，意思是“協商會議”，試圖自主決定本民族的命運。中央拉達領導人格魯舍夫斯基出身舊俄時代的社會革命黨，在廣大烏克蘭、俄羅斯農民中享有崇高威望，且該黨左翼還一度是俄國十月革命的主導者——社會民主工黨多數派（布爾什維克）的同盟者。正是這個原因，使得布爾什維克積極鼓勵中央拉達“徹底獨立”。列寧就在當年6月7日的《真理報》上撰文稱：“我們認為波蘭、芬蘭、烏克蘭及其他非大俄羅斯的土地都是沙皇和資本家侵占的土地。”當年11月20日，也就是布爾什維克奪取俄國最高權力的兩周后，中央拉達宣布烏克蘭獨立，成立“人民共和國”。可是布爾什維克掌權后，對烏克蘭的態度卻馬上變得強硬起來，先是鼓動烏克蘭的布爾什維克力量奪取中央拉達的主導權，失敗后旋即發表帶有“最后通牒”意味的《告烏克蘭人民書》，要求除非建立蘇維埃政權，否則烏克蘭人民共和國的地位“值得懷疑”。其實，俄國布爾什維克在對待烏克蘭獨立問題上前后態度反轉，是因為他們先前鼓勵烏克蘭獨立的動機，是加速當時的俄國資產階級臨時政府的瓦解，因為烏克蘭的糧食和煤炭是維系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運轉的經濟基礎，如今年輕的蘇俄最緊迫解決的三件事“和平、面包和土地”，同樣離不開烏克蘭的幫助。當得不到基輔方面滿意的答復后，蘇俄索性在烏克蘭東部工業中心，也是俄羅斯族占多數的哈爾科夫建立與中央拉達做對的“烏克蘭蘇維埃共和國”，兩個“烏克蘭”隨即進入戰爭狀態。“兩個烏克蘭”交戰，自然有趁火打劫的人。1918-1920年，德國和波蘭相繼出兵烏克蘭，不僅將烏克蘭人民共和國淹沒在血泊中，還與接管“烏克蘭蘇維埃共和國”的蘇俄發生武裝沖突。最終，蘇俄與波蘭瓜分了烏克蘭的東部和西部。重回“俄波分治”狀態的烏克蘭，可謂命運坎坷。波蘭總統畢蘇茨基宣稱要用文明棍把迷途的“烏克蘭畜生”趕回馬廄，對烏克蘭居民實行全面“波蘭化”政策，其野蠻程度令人發指。而在蘇聯，為了鏟除烏克蘭民族主義者，斯大林通過“農業集體化”和“大肅反”運動加以清洗，特別是發生在1932年的大饑荒，令烏克蘭損失了數百萬最會種糧食的農民。也是這段經歷，讓烏克蘭民族主義者對蘇聯充滿仇視，這也恰恰被別有用心的外國情報機關所利用。 第二次“獨立”成為納粹“幫兇”二戰爆發后，蘇聯和德國瓜分波蘭，其中蘇聯分得原波蘭控制下的加利西亞（西烏克蘭）。有跡象顯示，希特勒故意讓蘇聯占領西烏克蘭，因為那里已變成“火藥桶”，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在當地擁有強大勢力。而在回到蘇聯版圖的西烏克蘭，蘇聯采取了錯誤的政策，大張旗鼓的農業集體化運動，肅反運動擴大化等措施導致烏克蘭人或明或暗地參與抵抗運動。而早在20世紀30年代，積極準備進攻蘇聯的納粹德國，就將流亡西歐的烏克蘭激進分子集合成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領導人斯捷潘·班杰拉和安德烈·梅利尼克公開宣稱要在德國幫助下贏得烏克蘭“新的獨立”。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對蘇聯不宣而戰。班杰拉的民族主義勢力率先行動，他們幫助德軍掃蕩被打散的蘇軍，捕殺當地的波蘭人和猶太人。由納粹軍事情報局（阿勃韋爾）指揮的“夜鶯”別動營，完全由這些民族主義分子組成，他們曾在一周內屠殺了5000名猶太人和波蘭人。6月30日，班杰拉在被德軍占領的利沃夫召集會議，宣布成立“烏克蘭獨立國”。但希特勒不喜歡這一自作主張的行動，他把烏克蘭當作自己最重要的生產基地，容不得別人染指。7月16日，希特勒下令將班杰拉押到德國扎克先豪森集中營關押，但很快又被德國人悄悄放掉。在整個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建眾多“民族戰斗隊”，他們從德軍手里獲取武器，并接受德國教官訓練。1942年，這些戰斗隊有了共同的名稱——烏克蘭起義軍，開始直接和蘇軍交戰，并協助德國蓋世太保進行“特種戰”，圍剿活躍在農村里的蘇聯游擊隊，幫助德軍鞏固后方。當時，蘇聯游擊隊在烏克蘭的斗爭環境最為艱苦，因為許多烏克蘭人天真地認為烏克蘭起義軍甚至德國人是為自己打天下，再加上昔日“大饑荒”的傷疤，因此拒絕向蘇聯的游擊隊提供幫助，甚至向敵人通風報信。烏克蘭起義軍除為德軍助戰外，還為德國輸送了大量兵員。1943年，德國武裝黨衛隊成立第114“加利西亞師”，1.4萬官兵幾乎都是原烏克蘭起義軍成員，他們參加了1944年的利沃夫-桑多梅日戰役，遭到蘇軍毀滅性打擊。恢復元氣之后，該師被送到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去對付當地游擊隊，他們對無辜平民大開殺戒，“烏克蘭屠夫”的惡名由此傳開。蘇聯鎮壓行動留下傷疤1943年，納粹德軍在整個東線戰場上大勢已去，而且德國當局發現烏克蘭西部60%的地區已被班杰拉控制。為了維持戰爭潛力，希特勒重新向班杰拉示好，并安排他成為烏克蘭起義軍的領袖。當年11月，信心滿滿的班杰拉召開“東歐和亞洲被奴役各民族大會”，并發表政治聲明，要把“大眾從布爾什維克和德國人的桎梏中解救出來”。為此，從1944年起的10年里，烏克蘭起義軍同蘇聯紅軍作戰。由于烏克蘭起義軍行動詭秘，再加上西烏克蘭遍布茂密的森林和沼澤，蘇軍始終無法做到一舉全殲。這些被稱為“一撮毛”（舊時烏克蘭男人光頭上留著一小綹頭發）的班杰拉分子，作戰中手段非常殘忍。蘇聯紅軍在解放烏克蘭的過程中發現，當地俄羅斯族村莊遭受班杰拉分子的摧殘最為嚴重，村里遍地是焦土和尸體，當越過第聶伯河向西前進途中，這種情況就越嚴重。對德戰爭結束后，騰出手來的蘇聯政府將兵力投入清剿烏克蘭起義軍的行動中。另外，斯大林還下令向烏克蘭輸送更多的俄羅斯移民。蘇軍以巨大傷亡的代價取勝后，又從后方加派大量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特別小組，專門對當地人口進行登記甄別，將有烏克蘭起義軍成員的家庭全部流放到西伯利亞。1959年，躲藏在西柏林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班杰拉也被蘇聯特工用毒霧槍擊斃。在不斷遭受重大損失之后，烏克蘭起義軍漸漸消失在歷史的迷霧中，但蘇聯不惜代價的鎮壓行動也在烏克蘭人本已沉重的歷史記憶中留下更深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