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趙亞峰

夜歸

路如紙，夜似墨。我是即將

走向筆尖的一顆漢字

遠(yuǎn)處的山梁如若倒伏的猛獸

一明一暗的燈光是夜晚——這蒙面的

黑衣人，一輕一重的脈搏

我用踉蹌的腳步，邊走邊寫：

路旁的玉米是不是根根直立的毛發(fā)？

天邊的星星像幽幽的眼睛

而驟起的風(fēng)，呼吸多么急促……

——我不敢再寫了，我要制止

我慌亂的想象。但我必須加緊步伐

過溝，上坡，大大方方地進(jìn)村

去拍響那扇熟悉的大門

——我知道：一片盼歸的光亮

會(huì)洗去我一身黏稠的黑

一首叫家的詩

也會(huì)將我如數(shù)收進(jìn)

一粒光在黑夜中穿行

是他搖曳的樣子和踉蹌的步伐

告訴我：山路多么崎嶇

在茫茫黑夜，一粒微小的光是如此明亮

如此尖銳，又是如此孤單

他這樣跌跌撞撞地奔走，一定是想

找到他白天走散了的同伴

一路跟蹤而來的風(fēng)，搶走了他溫?zé)岬男艋\

他微弱的呼喊被無邊的夜反彈回來

遍地滾圓的碎石，磨破他稚嫩的腳板

摔碎了高蹈的舞姿——

當(dāng)他停止茫然的尋找，絕望地熄滅自己的時(shí)候

他的伙伴，那些乘著太陽馬車趕回天庭的星星們

齊心照亮了他生前如煙的一縷嘆息，和死后

灰燼般的輕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