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為人知的民國首都水廠

劉 斌

（南京水務集團有限公司，江蘇南京，210002）

根據檔案文獻之記載，南京建廠年代最久的自來水廠——北河口水廠，其前身是創建于1929年的民國“首都水廠”，至今已歷經80多個春秋。首都水廠80多年歷史，為我們留下了相對完整的歷史遺存和獨特內涵的文化資源。由于特殊的歷史背景，首都水廠始終籠罩在一層神秘的面紗之中，幾十年如一日默默無聞地承擔著城市供水的重任。如今分布于廠區內之老二泵房、辦公樓、室內濾池和渾水機室等多種建筑均為供水之初所建，見證了首都水廠的歷史。

南京過去用水主要取之于江河水井，自挑自擔或水車運賣。據《南京公用事業志》載，“清代市內有水井（淺井）5000余口，至今仍有不少街巷以井為名”。1927年國民政府定都南京。由于軍政機關增多，外國使館漸聚，四方商賈云集，市區范圍擴大，城市人口日增，城市飲用水緊張問題亦逐漸顯現。且市政府認為江河水多有污染，市民飲水衛生實屬一大急需解決之問題。南京作為當時全國政治、軍事中心，“觀瞻所系”的“首善之區”，為“急行救濟飲料之缺乏及消防事業之改進”，其時市政府遂把興建自來水廠列為“目前最為切要的公用事業”。

1929年春，當時的首都建設委員會著手籌建首都水廠，同時于城內鬧市區開鑿6口深井，以暫解市民用水之需。6月，國民政府核發特種建設公債法幣300萬元，暫以其中200萬元作為興辦自來水工程之用。6月8日，南京特別市政府訓令衛生、工務、財政三局共同組織首都自來水籌備委員會。其中設計及工程由工務局組織，經費由財政局負責，檢查水質優劣則由衛生局承擔。委員會隸屬于市政府，為促進自來水籌備事宜，設委員7人，其中常務委員3人。7月1日，市政府感于本市自來水需要至切，委任原工務局長金肇祖為自來水籌備專員。8月1日，成立南京特別市自來水籌備處，由5人組成，金肇祖任處長，負責籌備一切工程計劃之進行。為“供給最衛生之飲料”，1929年籌備處即完成選址、征地和其他籌備事宜。在選擇水廠地址時，籌備處即從水源、經濟、管理作業、交通運輸以及將來擴充發展諸方面，考察國內外各水廠情形，反復比較，慎重選擇，最后確定在城西蒲包洲征地104畝作為廠址，第一期先用60畝，以長江夾江之水為水源。此處貼靠長江夾江上游，水質清潔無污染源，江岸平直，江流和緩，夏秋無急流旋渦及江岸崩塌之虞，冬季無冰凍堵塞進水口之患；管理方便，水陸交通便利，又距清涼山水庫最近，從此埋管進城亦是最短之捷徑。而且，長江流量大、流速快、稀釋自凈能力強。江水混濁度以活性泥質為主，四季變化較大。首都水廠籌建之時，1929年、1930年曾對夾江水質“迭經試驗，均極優良及格，各種礦質氣質微量或極微，或竟全無發現，即濁度亦不甚大，大約夏季為四百，冬季半之”。

1929年12月市政府頒布《首都建設計劃》，由首都建設委員會下設的國都設計技術專員辦事處負責制定。《首都建設計劃》內設“自來水計劃”一節，成為南京市最早之城市給水規劃。要點計有“水源之選擇；水量之估算；水廠之地點；水之儲蓄；水塘之筑設；水管之裝置等”，根據這一規劃，全市用水普及率為90%。

1930年1月間，籌備處擬定“京市自來水初期計劃草案”。計劃中各項建筑工程計有：廠址填土、水廠碼頭、貨棧、動力室、混水機室、清水機室、進水箱、沉淀池、清涼山蓄水池、廠內蓄水池、快濾池、洗水塔、總管道填土、管橋、辦公室、宿舍、修理廠、裝機械、買水管、裝水管、油池等。水廠制水工藝流程定為：江水自江中以進水箱流入進水井，再由混水機吸起，灌入混和間，混水通過沉淀池，經過四小時以上澄清后，流入快濾池，再經過沖洗水塔沖洗沙層，注入清水池，施以氯氣消毒，然后由清水抽水機將清水加壓至清涼山山頂水池，從而流向全市管網。此制水工藝與當時國外水平相當。

水廠主要設備材料皆購自國外，1930年2月市政府開始招商標購水廠機械設備和管材，通過專門審查標帳委員會審查，并報由市政會議決定，最后由市政府頒布。

1930年3月10日，自來水籌備處改組為南京特別市自來水工程處。全部工程由首都建設委員會工程組設計，工程處負責促進工程之進行，于是自來水工程始現具體化。工程處成立時全處職員約20人。據處長金肇祖回憶:“肇祖受命以來，夙興夜寐，恐有負政府和人民重托，遂糾集有志之士，集思廣益，共同努力，以平日工作實踐之所得，促成水廠各項計劃按步就班實施，雖其間困苦叢生，如經費之竭匱，承建人能力之欠缺等，然大家眾志成城，努力奮斗，以冀首都自來水之建設能于短期內完成，使之達到經濟、實用、設計新穎之目的”。

水廠開工，首先經過公開招標，廠基土方填筑、取水口、混水機室、清水機室、動力室、碼頭等諸項工程皆由南京、上海等地實力較強之十幾個營造廠家分別中標承建，每次開標市府均派代表蒞場監視，中標后雙方簽訂合同，此舉開創我國獨立自主建設現代水廠之先河。為監督工程進行，工程處調派監工員、技術員到工地，組成臨時辦事處。在對水源、土壤進行多次試驗后，首先于1930年3月26日開始江邊廠基第一期土方填筑工程，施工中即遇到一連串困難。《南京之最》一書詳細記錄了當時之情形：建廠之第一期工程系在蘆灘洼地上填筑廠基土方，由于設備缺乏，故僅靠人力挖掘挑填。開工不久，時降大雨，江潮暴漲，以至江岸取土地完全浸淹，只得改選他處取土。取土之地原為蘆灘，蘆根深入地下者六七尺，縱橫交錯，江水灌注，挖取極感困難。至當年夏末秋初第一期土方工程才告結束。此后水廠各項工程相繼開工建設。

廠外輸水管道在首都水廠建成通水時，僅有一根自水廠至清涼山水庫的直徑762毫米、長度3186.2米的出水總管，并由此接直徑600毫米干管至市中心新街口，然后根據市內需水情況，敷設直徑100毫米到500毫米不等之管道，將水量分向城市南北。

水廠原計劃300萬元基本能敷建設之需，后因金價上漲，工錢增加，原材料價格提高，造價超過預算，實需600多萬元左右，無形中驟增一倍，工程經費捉襟見肘。又因水災及上海“一·二八”事變影響，工程進展艱難，幾瀕受阻。原初設計之快濾池、沖洗水塔、辦公室、職員宿舍等均未開工。1932年5月，重新實施水廠工程建設計劃，將自來水工程處歸并市工務局，名為南京市工務局自來水工程處。為應市民用水之急，擬將原定計劃略予變更，加快工程建設，采取局部出水計劃，以后再視財力之所及，次第完成供水設施，最終全部完成原初設計計劃。1933年3月，歷經3年多時間，首都水廠第一期工程建成。除主要機泵、電機、管材、水表購自德、法等國外廠家，整個水廠及供水系統均為國人自行設計、自行建造。

原首都水廠的水塔

1933年3月16日水廠試機，4月1日南京首座水廠——首都水廠開始向外供水，揭開了南京人飲用自來水之序幕。據同年4月2日《中央日報》報導稱：“水中所含鹼度鐵質等，均較他處自來水為少”。工程處內部資料載：“迭經本市衛生機關化驗，均認為清潔優良無大腸桿菌，超過普通飲用標準，宜于飲用”。

首都水廠初期日供水僅1500立方米，年末為3000立方米／日，1933年全年出水77.33萬立方米。接水用戶29戶，大多為軍政機關、官員住宅區和工商業戶，市內設有少量水站，供市民購水。當年全市埋設管線160多公里，延伸至當時市區各主要街道，有消防栓180只，建有3處增壓站。采用首都水廠—清涼山水庫—新街口—分向南北配水方式供水，供水范圍限于江南地區，東至百水橋，南達雨花路，西抵漢中門，北通下關、中央路、湖南路。

首都水廠自籌建到局部正式供水，前后歷時3年8個月（1929.8～1933.4），其間雖因種種主客觀原因未能全部完成原初設計項目工程，但畢竟結束了南京市無自來水之歷史。自來水廠建成為南京城市集中供水之始，實為當時南京市一件大事，各通訊社、報社記者紛紛采訪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