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宇旻
西雙版納,在筆者小時候,亦即上世紀90年代初可謂風靡一時,知名度極高。當時人們還不知麗江為何物。后來,不知為何,西雙版納的知名度逐漸下滑甚至消失,麗江、大理等地成為遠赴云南的首選勝地。2014年的春節,筆者因著對麗江高原反應的畏懼,選擇了西雙版納,帶著兒時看電視時留下的回憶印記,也算是一次“圓夢之旅”。
初入市區
深夜12點抵達西雙版納,出租車司機稱“版納也是個不夜城啊”。景洪中心,遍布緬甸人開的珠寶店,每家珠寶店外面都坐著幾個緬甸人,黝黑的皮膚,壯實體魄加上陰沉的臉,似乎充任保鏢之類的職責。
勐臘路周邊遍布普洱茶莊,茶莊裝潢與布局頗遺古風。道路兩旁大大小小的住宅、商業場所、路牌甚至政府的牌坊,都頂著金燦燦的三角尖,西南少數民族的氣息撲面而來。
景洪確乎是帶有異族情調的。
西雙版納與昆明相似,作為一個坐落于西南邊陲的小城市,卻在城市一些角落聚集了許多歐洲人。在筆者下榻的青年旅社,不少歐洲年輕人以休閑度假的姿態落腳逗留,似乎并非僅只三五日的旅游,而像長期駐居。而在西雙版納的充滿小資情調的勐龍路、西餐廳和咖啡廳里都徘徊著老外的身影,一臉閑適。
昆明是二線城市的尾巴,西雙版納可能連三線都算不上,不過卻已有這種國際化的跡象。
出了勐龍路,西雙版納大部分世界都與“小資”不搭界。與其他城市無異的商業街,凌亂的食肆,出租車司機從不打表,市區里幾乎沒有公交線。景洪,作為西雙版納的中心,不乏南方小城市普遍存在的凌亂感。在勐龍路以外的世界,差點讓人忘了這是西雙版納,或者說是筆者心目中的西雙版納。
千城一面,終未幸免。
深入山區
在景洪市區轉悠了兩天,深感此地人文已無深度可挖,筆者急匆匆地奔赴自然,闖入那片聽上去很美的“西雙版納原始森林公園”。
會有多原始呢?其實筆者心里也知道,再原始的地方,要鋪出一條能讓人與車順利行走的大道、敞出一片能保障游客安全的景區,人為的刻鑿在所難免。
搭乘三蹦子,一路上是無窮無盡的深山老林,重重森林覆蓋,山中深不可測。遙想1944年戴安瀾的那支部隊就是在滇緬邊境的類似于此種風格的野人山中耗盡元氣,長埋于地。
現代旅行當然不再有任何驚險。爬上的這座山不會是當年的“野人山”,而是一條平坦大道,電瓶車上上下下,載滿游客,山景確乎有某種“原始”的感覺。筆者居于青島,西雙版納的山和青島嶗山是兩碼事,嶗山是“石頭山”,植被覆蓋不多,山中受兩千余年道家煙火浸潤,透出風仙道骨,人文氣韻濃厚。西雙版納的山卻不帶任何人文印記,只是一片自然產物,僅間或有少數民族的小聚居。
山中一條深澗引人入勝。緣溪行,蜿蜒數十里,曲徑通幽,水流潺潺,老樹盤根錯節,山路蜿蜒崎嶇,探之不盡,永不見底。景區的開發也在某處戛然而止,豎上一牌:“未開發地帶,禁止入內”,筆者駐足良久,實在太想繼續探入,徹底感受原始森林魅力。
步入傣區
覽盡市區,賞過自然,于第六日步入傣族聚居區,感受異族之美。傣族人的村子和小鎮會是怎樣的風貌?
答案令人大失所望。商業化的大潮,已實實在在對當地民俗構成某種威脅,導致文化變異。
在西雙版納原始森林山腰的商業區,當筆者看到一個個傣族姑娘站在游客面前吹響民族樂器,擺起裙擺搖起身姿,又用傣語唱山歌,以博游客一笑,換取付款觀看之時,心中已感到無比別扭。
在勐侖鎮——80%以上人口為傣族人、哈尼族等,屬典型少數民族聚居區。然而,筆者絲毫不見想象中的異族風情,甚至連相對淳樸的民風都不見,菜市場同樣的坐地起價,傣族人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熟練地和游客討價還價,鎮上唯一品類齊全的商場播放著粵語賀歲歌。主流文化橫掃大江南北,商業化大潮令西南邊陲的原生態片甲不留。
大年三十除夕夜,筆者在勐侖鎮附近旅館下榻,晚上已無食肆,早早在商場里購好德芙、奧利奧和沙琪瑪,8點調至中央臺收看春晚,看著窗外的煙花,想到深處少數民族腹地,卻一無傣族美食,二無傣村美景,本想過一個與往年不一樣的大年初一,卻終落窠臼。
然而,迅即想到,西雙版納少數民族的民俗生態破壞,不正是由太多抱著我這樣的心態的游客試圖蜂擁而入、用金錢換取“眼界”造成的嗎?當一個地方被開發成旅游線路,就注定會被打擾,不可能繼續保持超然姿態。究竟,自在的民俗生態與商業化的開發,是否必然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