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露瑤
(南京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210046)
如皋市位于江蘇省東部,通泰方言腹地。如皋方言內部差異不大,《南通地區方言研究》將其歸入第二區,但臨界地區方言由于語言接觸等原因有自身特色。本文以如皋西南部白蒲鎮為代表方言點,描寫“子”尾詞的語法功能,就其小稱意義與相應兒化詞進行比較。
如皋白蒲話有6個單字調,陰平21,陽平24,上聲33,去聲44,陰入5?,陽入4?。“子”在如皋方言中單念或作詞根語素時,上聲,念為[ts?33]。作為“子”尾時,念輕聲[ts?0]。
從語法結構看,如皋方言子尾可附著于動詞、形容詞、名詞等之后;從語法意義上看,子尾詞大多是名詞,這與普通話類似,但具體情況并不相同。
這種結構中動詞能獨立使用,附加子尾后多變為名詞,子尾有轉類功能,如工具類名詞“起子、鉗子、夾子、塞子、刷子、抄子農具一種”等,這些詞語與普通話同。同類型的詞語還有捻子燈芯、囤子屯糧容器、捂子熱水袋、撐子撐船竹竿、討飯子乞丐、販子、紐子紐扣……
這種格式的名詞前有修飾成分或“小、細”時,大多數不變為“兒”尾,如細騙子、細販子、瓶塞子、糧囤子……
這些結構中形容詞能獨立使用,附加子尾后多變為名詞:癱子癱瘓的人、聾子、瞎子、瘋子、蠻子、呆子、白子蛋白、黃子蛋黃、甩子、駝子、皮調子調皮的孩子。
與動詞后接“子”尾的名詞相同,這類格式的詞前有修飾成分或表示小稱時,一般不用“兒”,直接加“小/細”,如“細瞎子、細呆子”。
名詞性成分不能獨立成詞,必須加“子”尾充當后綴,詞義與詞根義基本相同,這類詞在如皋話中數量多:羊子、雞子、鴨子、車子、稿子東西、屑子、籃子、勺子、蛆子、顏子帳簾、衲子、箬子、糨子、僜子棉襖、廚子、筷子、鴿子、桃子、杏子、影子、尾子,等等。許多北京話不帶后綴的單音節名詞,如皋話中也要加上“子”方能成詞,如鍋子、鞋子、狗子、豬子、肺子、胃子……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雙音節名詞性成分構成的“子”尾詞:去年子、今年子、明年子、朝年子、先年子、往年子、壁虎子,與海安方言相比,這些詞的“子”尾不是衍音成分?!叭ツ?、今年、明年、朝年”等雖是雙音節,但不能單獨說,這是方言間的差異。
“子”加在名詞之后,構成一個新的名詞,數量不多,意義與名詞原來的意義不同。如:腰腰部——腰子腎臟,血血液——血子動物血凝固成的食品,肉——肉子果肉或貝殼類動物肉,?!W雍谏紫x,藥——藥子制作酒釀的菌種,鬼——鬼子日本侵略軍,面面條——面子物體表面,芽嫩芽——芽子芋頭小塊莖。
名詞性語素或名詞加“子”構成的詞語,前有修飾成分“小、細”時,較為復雜,下文我們詳細分析。
如皋話量詞加“子”構成的例子很少,“對子兩張同一數字的紙牌、下子”。如皋話“下子”表示數量時,是“一下子”的省略形式。語音形式上,“下子”中讀為本調[xa21],在“打下子打一下”、“跑下子跑一下”、“熱下子熱一下”中讀為輕聲。
如皋話中動詞加“子”、形容詞加“子”構成的名詞,其小稱一般直接加“細”或“小”修飾。名詞性成分或名詞加“子”構成的詞,其小稱較為復雜,我們舉出一些詞語及其小稱形式,見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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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詞12~14,兩詞沒有意義上的區分,使用中隨意選擇,如“根、根子”均指樹根。
從上表看,名詞小稱一列復雜混亂,有兒化形式,有加表小修飾詞,似乎沒有規律。但是,從名詞及其小稱之間的關系分析,同一詞子尾、兒尾構成方法有以下幾種:
(1)“兒”尾詞為小稱,“子”尾詞為統稱,二者有序對立,如詞1、2。
(2)小稱為兒化詞,結構為“小/細+X+兒”,統稱為單音節詞或子尾詞,如詞3、4、5、6、7b。其中“小/細”修飾成分呈現出不穩定的狀況,二者并存,使用隨意。
(3)直接加表小修飾詞“小/細”,如詞7a、8、9、10、11、12、13、14、15。
值得注意的是“小/細+X+兒”形式中,修飾詞“小/細”使用不穩定,使用時經常省略,并且逐漸占主流地位,詞3、4、5兒化詞的小稱形式逐漸取代a形式,“兒”逐漸成為一個表小詞綴。
相比普通話,如皋方言“兒”綴的語法化過程正在進行。在“貓兒”、“桃兒”等詞中是成詞語綴,在“小刀兒、細凳兒”等詞中又帶表小義,不是一個完全的語綴。此外,如皋方言“兒”尾詞與“子”尾詞的關系還需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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