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餉銀”改革“霾”中前行

崔靖芳

“想要縮小公務員收入差距，預算公開尤其重要，也就是將公務員薪酬改革和政府財政預算體制相配套；否則，此次改革難免會陷入基層收入增加、灰色收入難杜絕的怪圈。”

“兩會”還未開，一份關于公務員漲工資的提案便觸動了網民的神經。

該提案一經媒體披露，立即引來兩萬多網友跟帖，網友們如“憤怒的小鳥”般撲上去，“吐槽”、“拍磚”了一番。

面對來自網絡的一片質疑聲，提案的遞交者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何香久近日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這兩天，我挨了不少罵。其實，他們誤會了。”

何香久的“加薪提案”之所以在“兩會”期間遭萬人“吐槽”，與近來中央的一系列禁令不無關聯。

反腐之下

自“八項規定”出臺以來，全國各地頻頻傳出“公務員不好干了”的聲音，關于“公務員該不該漲工資”的議論也不絕于耳。

“八項規定，威風不小。就連我這樣的基層公務員，也感受到了規定的陣陣寒風，福利少了不是一點點。”這是不久前在網絡上熱傳的一篇帖子中網友的自白。

這篇帖子名為《公務員：這一年少掉的福利》，網友在文章中自曝，最大的一筆“損失”是3000元的活動獎勵費。此外，療休養、年會、月餅票、粽子票都被刮走了……

隔著“圍城”，一邊是大量公務員不斷傾吐滿肚苦水；一邊是公眾對公務員收入呈現出的疑惑表情。何香久委員的提案，亦在此時引爆了公眾的關注點。

在“兩會”前夕，鳳凰視頻《全民相對論》節目中，《國企》雜志社研究部主任郭松民談到，中央這一段時間反腐力度加大，公務員加薪的輿論要在反腐的大背景下理解。工資要不要增加？要讓市場來發揮決定性作用。

在中央一系列反腐重拳之下，不管是“老虎”還是“蒼蠅”都被嚴肅處理，于是在公眾的潛意識中，公務員群體被貼上了貪腐標簽。

“確實，很多網友對公務員的成見很大。這也難怪，現在落馬高官，抓出來的腐敗分子，都出自公務員隊伍。網友罵我，我一點兒不埋怨。”何香久接受媒體采訪時說，他被罵醒了，意識到現在群眾和公務員群體之間的對立情緒嚴重，公務員必須要改變自己的公眾形象。

不過，何香久也強調，大多數公務員，勤勤懇懇工作，沒有灰色收入，“不能讓廣大公務員為少數腐敗分子埋單。”

事實上，大部分公務員并非位高權重的“實權派”，同樣需要靠工資收入來維持生計。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心理學室副主任石秀印認為，公務員的工資也應該漲，但是應該建立在兩個條件的基礎上，一個是工資的科學化，一個是工資的民主化。所謂科學化，就是用各種指標衡量一個崗位；民主化，就是工資要跟人民商量，人民決定行不行。

制度空缺

其實，早在2006年，曾實行過一次全國性的公務員工資制度改革，改革的目的就在于清理和規范各種津貼和補貼，實施地區附加津貼制度。

但是，時隔8年，隱性福利、津貼補貼等灰色收入仍大量存在。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公共經濟系副教授孫琳，曾經對我國公務員薪酬問題進行過統計，據其向媒體透露，各地擅自發放的津補貼名目達300項之多。

造成地方發放公務員津補貼失序的主要原因是相關制度的缺失。

2006年7月1日開始實施的《公務員工資制度改革方案》（以下簡稱《方案》）明確指出，公務員工資包括：基本工資、津貼、補貼和獎金；公務員按照國家規定享受地區附加津貼、艱苦邊遠地區津貼、崗位津貼等津貼；享受住房、醫療等補貼、補助；在定期考核中被確定為優秀、稱職的，按照國家規定享受年終獎金。

但是，《方案》對于如何實施地區附加津貼制度，卻給出了“另行制定，適當時候出臺”的答復，而這一“適時出臺”的制度至今尚未見蹤影。

在此背景下，各地相繼自行出臺了“津補貼”政策。各種名目不同、數量不等的獎金、補助、津貼、補貼令人眼花繚亂。

對于津補貼，中央遲遲未出臺統一規定，一直由地方財政安排，具有一定的浮動區間和靈活性，這也被認為是導致各地公務員工資差距的根本原因。

山西省呂梁市屬于山西省貧困地區，在呂梁司法機關工作的普通科員劉蕾蕾（化名）為《民生周刊》記者算了一筆帳，基本工資、崗位津貼、薪級工資、績效工資全加上，每個月發到手里的只有2300元。在“八項規定”出臺之前，每年春節、國慶節等節日，單位還會發不超過500元的過節費，不過，今年過年什么都沒有發。

與欠發達地區相比，發達地區的公務員收入水平就要高很多。同樣是司法機關的一名普通科員，在深圳，每月稅后固定收入為6547元，包括基本工資和津補貼5658元，加班費889元，是上述山西呂梁同類單位同級公務員的近3倍。

改革難點

但是，一旦公務員工資“一碗水端平”后，激勵不足的問題又會浮出水面。

傳統意義上，公務員是“終身制”。石秀印指出，根據《公務員法》的界定，一個公務員，沒有法定的事由，沒有法定的程序是不可能被辭退的，這對公務員隊伍的建設是不利的。

當然，自從深圳市率先打破“鐵飯碗”后，多地開始實行公務員聘任制。但新的質疑接踵而來，公務員是否可以實施績效工資考核？

國家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王滿船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公共部門人員的績效標準和考核，的確是個世界性難題，因為它很難做到像企業那樣精準，更無法像企業那樣細分級別來做。”

與此同時，新一輪公務員薪酬改革方案由人社部負責制定。3月5日，全國政協委員、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副部長何憲在參加福利保障界分組討論前，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目前公務員薪酬制度改革正在研究當中，何時出臺還沒有具體的時間表。

時間雖未確定，但改革的重心被認為是提高基層公務員待遇，最主要有兩個任務，一是規范公務員地區附加津貼制度，二是完善職務和職級并行的薪酬制度。

王滿船認為，把激勵重心更多放在職級和專業技術職稱上，同時，完善職務和職級并行的薪酬制度，這對于基層公務員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也更容易操作。

不過，王滿船同時表示，想要縮小公務員收入差距，預算公開尤其重要，也就是將公務員薪酬改革和政府財政預算體制相配套；否則，此次改革難免會陷入基層收入增加、灰色收入難杜絕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