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穎斯 趙 揚 劉延平
(北京交通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44)
產業集群作為一種高效靈活的創新模式和互動機制,支撐集群及其成員的創新活動。而網絡能力則是個體企業利用所處網絡的位置,不斷獲取外部資源,通過內部流程的吸收和重新配置,用來提高自身競爭力的一種能力。產業集群中存在競爭——合作(競合)的對立統一關系。一方面地理集聚性提高了競爭強度;另一方面,產業集群內協同的互動機制會促進信息、技術、人才的流動,緩和各經濟主體的矛盾,為企業創造合作與信任的空間,從而推動合作創新的深化。隨著合作范圍的擴大與合作程度的加深,會逐步形成一種網絡型的合作形態,即產業集群網絡。產業集群概念最初發源于社會網絡,作為承載集群創新行為的主體,對其中個體的網絡能力的研究一直是領域內的熱點。在具體定義上,中外學者側重點并不相同,本文在對有關文獻提煉后,將其定義為:產業集群是為了實現系統型創新,由集群內部多個不同參與者構成的由正式和非正式關系連接而成的一種特殊網絡組織。它是一個錯綜復雜的有機整體,成員是集群內部的企業、研發機構、政府、服務機構等,其中以不同規模的企業為主體,集群明顯的地理集聚因素使其成員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互動也比較頻繁。[注]①魏守華:《地方產業集群創新機制與實證研究》,《科技管理研究》2008年第12期。
企業網絡能力是由Hakansson(1987)最早提出的,他認為企業網絡能力是由企業改善其網絡位置的能力和處理單個關系的能力兩部分構成。[注]②Hakansson H.Industrial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ANetwork Approach.London:Croom Helm,1987.在此基礎上,許多研究者對企業網絡能力的內涵及其外延進行了深化、改良和細分。一種觀點認為,企業網絡能力主要是由企業從網絡中獲得資源的多少,并通過現代化流程,對資源進行吸收、轉化和利用的程度,打造和維持企業核心競爭力來衡量的。另一種觀點著眼于企業與其他成員建立連接的機理、過程及結果,對網絡能力的關注則立足于企業是如何通過管理、開發、維持、利用內外部的各級網絡結構與其他成員維持長久穩定關系的。
通過對企業網絡能力的研究和企業網絡管理實踐的調研,本文將產業集群中企業網絡能力歸納為:產業集群中的企業利用所處網絡的位置,從其他個體企業以及隸屬于網絡的研發機構、政府機關、金融機構、各種服務機構以及信息平臺等成員中,不斷獲取外部資源,并通過內部流程的吸收和重新配置,提高自身競爭力的一種能力。本文運用復雜網絡作為分析工具,構建相應的理論模型與指標體系,對集群企業自身的網絡能力進行描述、評估與分析。
本文將產業集群的企業網絡能力劃分為三種不同維度的能力,如圖1所示。

圖1 企業網絡能力的構建模型
網絡戰略能力是指企業對現有網絡結構及成員的具有一定價值的看法和預測其演進方向的能力,隸屬于戰略層級。企業通過收集有關網絡、網絡結構、網絡過程以及網絡演進的各種即時信息,加以全面分析獲得此項能力。[注]Hagedoorn J.,Roijakkers, N.,Kranenburg, H.Inter-firm R&D Networks: The Importance of Strategic Network Capabilities for High-tech Partnership Formation .British Journal of Management,2006,17 (1) :39-53.網絡戰略能力能夠給企業帶來至少兩方面的好處:其一,幫助企業從網絡化的角度審視戰略定位,預先評估自身行動對網絡帶來的影響,幫助企業更好地預見網絡成員的動態變化,理清其中的關聯因素;其二,幫助企業預測網絡內成員的行動,使企業能夠在競合關系中搶占先機,準確快速地對其他成員的任何變化做出反應。
網絡管理能力是指企業通過網絡關系,利用、協調、整合其他成員的資源及行為的能力。產業集群是信息、技術、知識等各種網絡的復雜迭代,如何識別、評估、構建、保持地位和關系,并吸收和篩選網絡中傳遞資源是企業進行網絡管理的關鍵。網絡管理能力可從三個方面進行細分:其一,關系管理能力。關系管理能力是企業利用評估等手段,為實現、優化和協調與其他個體通過網絡形成的不同關系,并根據這些關系重要性的高低,對企業資源及協調外部主體資源分配的一種能力。[注]慕繼豐等:《企業網絡的運行機理與企業的網絡管理能力》,《外國經濟與管理》2001年第10期。網絡關系的屬性又可通過關系長度、關系廣度和關系深度三個要素來體現:[注]Tichy N.M.,M.L Tusbman,C. Fombrum.Social network analysis for organization.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979,4(4):507-519.關系長度是網絡成員間保持交流關系的時間長度(博弈理論發現:成員間保持資源轉移關系的時間越長,其采用機會主義行事的概率就越小,它們越容易相互信任,合作關系的時間長度與機會主義負相關);關系廣度是成員間轉移某項資源的涉及面;關系深度是成員間轉移資源的質量,主要受資源的固有屬性、信任機制和成員的轉移能力控制。其二,資源收益能力。資源收益能力是企業在網絡環境下對資源的掌控能力,包含兩個方面:一是自身資源的控制能力,二是對外部資源的吸收能力。這兩種能力共同作用,能力越強,企業從網絡中資源收益越高。這一能力在高新技術產業集群中尤為重要。其三,角色調整能力。角色調整能力是企業根據自身需求和網絡形勢,及時調整角色的一種能力。該項能力的前提之一是企業要具備網絡戰略能力,它涉及到各類網絡角色,如主導者、邊緣人、深入者、探索者及中間人。
盡管主流研究已將企業網絡能力分解為戰略與管理兩個維度,但對于產業集群中的企業而言,除了要具備上述兩個維度外,還存在第三個維度中的網絡反饋能力。網絡反饋能力的特點:產業集群下的企業網絡由諸多成員以一定關系聯系構成,這些成員在網絡中的權重各不相同,某些在產業集群中處于領導地位的企業,由于實力強大,甚至具備按照自身的需求來調整、改變整個網絡結構的能力,其中重要的因素就在于企業網絡集群中的網絡反饋能力產生了巨大作用。在企業網絡中,當企業之間的能力具備了價值互補的條件時,需要各相關企業反饋能力極大提高,以促進該企業網絡中具有競爭力的企業交易行為。從企業網絡關系的角度來看,存在著同一細分產業內同類模塊企業的競爭以及不同模塊企業的合作現象,通過各個利益相關企業在網絡中的利益反饋行為,促進不同細分產業內企業間的利益合作關系得到改善,業務經營模式在一定的時間內得到合作企業之間的認同,從而進一步密切企業之間的合作。
企業個體的統計特性直接影響著資源在集群內的整合廣度與有效程度,進而影響著個體的網絡能力。[注]龐俊亭、游達明:《基于復雜網絡視角的集群創新網絡特性研究》,《統計與決策》2012年第2期。本文的核心就是通過節點統計特性對企業的網絡能力進行考察。

關系管理能力涉及到網絡節點中關系長度、關系廣度和關系深度等三個要素。關系長度從時間維度考慮,和緊密度及簇系數存在一定的正相關關系,這兩個值越高,節點與其他節點互動越頻繁,越容易建立信任機制,使節點維系關系的時間延長,進一步增強信任機制,促進個體節點的網絡內嵌程度,使其他節點越容易接受其對網絡關系的調整。節點關系廣度用節點度表達,節點度越高,意味著節點與其他節點的聯系越廣,調整的復雜性上升,不利于節點對自身網絡關系的管理。節點關系深度用來衡量資源轉移效率,正比于節點緊密度,關系深度越高,意味著節點對關系的管理能更加高效地傳遞至其他節點。
資源收益能力是企業對自身資源控制能力和對外部資源吸收能力的結合。如何能在保持企業自身核心競爭力、維護知識產權不被侵犯的同時,保證對網絡的高效利用,促進外部資源的吸收,已經成為很多企業在資源管理方面的重要內容。通過研究節點的四個統計特性可以發現:節點的緊密度、介數、節點度、簇系數的提高,全部有利于與網絡中其他節點的交流和互動。但是,在給節點帶來大量新資源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使節點面臨喪失特點、機密甚至核心競爭資源的高危風險。因為,在四項統計特性均上升到一定閾值時,網絡中主要通過內部研發獲得所需知識、技術等資源的企業,其資源收益能力會降低。如果產業集群內部侵權行為頻發,就會沉重打擊創新行為活躍的企業的集群向心力和活躍性,造成企業不再傾向投入足夠的研發資金,甚至可能導致某些技術核心企業為求自保,不得不退出產業集群,加劇整個集群創新動力的下滑。
成果(2008)[注]成果:《基于公司戰略網絡的角色定位及其戰略研究》,華中科技大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08年。針對網絡中節點的角色定位,構建了五種網絡角色與其統計特性的對應關系,見表1。

表1 節點網絡角色與統計特性對應關系
表1所表述的中心度、中間性,分別為前述的節點度、介數。通過表1,我們可以看到節點網絡角色與統計特性清晰的對應關系,以及三個節點統計特性的增減是如何影響節點在網絡中的角色定位。簇系數越高,意味著節點所在的簇內其他成員互動程度和依賴程度越高,從而相對削弱節點在簇內的角色調整能力。
在上述五種角色類型的定義中,主導者和深入者有望掌握這項能力。能夠通過自身反作用于網絡,而不是單純根據網絡和需求變化來調整自身。根據主導者定義,其反饋能力主要依賴于較高的節點度、介數和緊密度,從而可以輕易得到較高的節點度、介數和緊密度。主導者在網絡中地位越高,網絡反饋能力越強。而簇系數的提高,能進一步激勵主導者所在的簇的交流機制,使主導者在簇內影響力加強。深入者節點度高而緊密度及介數均低,在緊密度和介數維持低水平的情況下,節點度越高,深入者的關系廣度越高,意味著深入者能與網絡中更多節點建立直接聯系,則網絡反饋能力也會正相關提高。對于深入者來說,簇系數的提高同樣意味著激勵節點所在簇的交流機制,理論上也可以提升深入者的網絡反饋能力。
實際集群網絡中,通常會出現這種情況:深入者和主導者同樣作為網絡中關系廣度較高的節點,隨著簇系數的提高,兩者互連的概率也會相應增加。也就是說,簇系數越高,深入者和主導者越容易位于同一個簇。在此種狀況下,主導者憑借較高的介數和緊密度,獲得更高的簇內向心力,更容易居于簇內的領導地位,從而抵消深入者影響力加強的趨勢。
根據研究需要,我們將調研對象確定為齊魯軟件園區中部分企業的高管,以問卷調查的方式展開。選取符合條件的289家企業作為樣本,共發放問卷289份,回收問卷261份,其中有效問卷247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85.4%。
運用上述方法我們對247家企業組成的網絡進行研究,將得到的數據通過復雜網絡分析工具Pajek進行匯總和仿真,得到了齊魯軟件園企業的網絡拓撲圖:去掉9家孤立接節點,網內共存在節點238個,邊474條。不同顏色及大小的點代表該節點的節點度,節點尺寸與節點度成正比。其中,最大的節點度為42。意味著齊魯軟件園區的企業網絡中,有一家企業與其余237家企業中的42家有緊密的技術合作關系,該企業在本文中代號為A。
使用Pajek分析工具計算后,可以得到:A企業的節點度為42,緊密度為0.457,簇系數為0.024,介數為0.31,與全網統計特性相比較,A企業在網中屬于高節點度、高緊密度、低簇系數、平均介數的核心企業,其網絡角色為主導者。
A企業在園區中屬于資本規模一流,與客戶、合作者、政府機關和金融及服務機構保持著良好而緊密的社會關系,在本市行業內聲譽良好,具有扁平的企業組織結構及開放的企業文化,企業內部設有專門的獎項和相關工作團隊來幫助、推進創新活動,并且投入資金建立專門的企業網絡能力發展平臺,如圖2所示。

圖2 A企業網絡能力發展平臺及其支撐要素
根據對A企業的實地及電話訪談,我們獲取了企業相關園區產業集群的網絡信息:
1.管理者認為A企業從網絡中獲得的資源足夠充分、快捷、便利和可靠,這些資源包括市場信息、客戶反饋、技術動態、合作者的意見等。
2.在與A企業有直接聯系的42家企業中,保持長期穩定的交流及合作關系的有7家,從這7家獲得的相關信息約占全部42家的1/3左右。
3.A企業從網絡中獲得信息的冗余度,尚未影響到企業對網絡資源收集并正常進行分析處理。
4.在15位管理者中,認為A企業對園區影響力“很高”的有5位,占33.3%;認為“較高”的有3位,占20%;認為“一般”的有4位,占26.7%;有3位認為“很低”甚至“沒有”,占20%,無人選擇“較低”選項。
5.管理者們普遍承認,在享受高新科技園區技術合作、政府扶持、服務便利等好處的同時,知識產權的侵權問題也開始浮出水面,僅去年下半年,便發生兩起園區內其他企業對A企業的較為嚴重的專利侵權行為,并且人才流失率也高于行業一般水平。企業擬成立專門的法律團隊來應對這些挑戰。
從對A企業的調研結果中發現,該案例較為吻合本文的分析結果,這說明,本文運用復雜網絡作為工具所構建的產業集群環境下的企業網絡能力模型基本成立,基于復雜網絡節點統計特性描述指標對網絡的中企業網絡能力所預設的研究結論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驗證。
在我國,產業集群的蓬勃發展,已經成為經濟發展結構轉型升級的重要推手,一些發展迅速的產業集群更是成為了我國企業創新能力的重要源泉。通過理論推導及案例驗證分析,我們發現,產業集群中個體企業的網絡能力對其利用自身的網絡位置不斷獲取外部資源,通過內部流程的吸收和重新配置提高自身競爭力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本文將個體企業的網絡能力分解為戰略、管理、反饋三個維度并細化為若干變量,并利用復雜網絡的特征描述指標對這些變量的節點統計特性進行描述與分析,最終得出成員的節點統計特性能夠顯著影響其網絡能力的研究結論。
本文主要是通過定性分析及案例驗證來闡述復雜網絡特性對網絡能力的影響,這會影響到研究結論的普遍適用性。同時,所得出的結論還不具有明確的實踐指導意義,如何從節點特性上升至全網特性,更加宏觀、全局地對網絡能力進行復雜性分析,并將定性分析進行實證量化,以便應用網絡分析工具解決更加實際的問題,凡此種種,還有待于進一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