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華
假如我們把1980年代“走向世界”的沖動看作是中國當代文學的第一次身份自覺,將沖擊諾貝爾文學獎看作是第一次“目標焦慮”的話,那么發明“中國經驗”這一詞語和對講述“中國故事”的強調,則可以看作是第二次身份自覺與角色焦慮。這一焦慮事實上在莫言獲得諾獎之前就已出現了,只不過是在2012之后,它成為一個可以“歷史化”和顯在化的問題。當然,問題遠沒有這么簡單,1980年代同樣有“本土身份”的焦慮,“尋根文學”在1985年的出現就是一個明證,在文化開放、西向學習現代派文學遭到了強烈的批判和抵抗之后,反而是以面向自身傳統的“文化尋根”為口號和訴求的運動,真正結束了低層次的政治化文學變革潮流,諸如“傷痕”“反思”“改革”等等,使新鮮而陌生的,以文化人類學、宗教民俗學、精神分析學等新理論為認識方法的“尋根文學”,作為既有外來方法屬性、又有本土的中國內容的文學主題,登上了這時代文學的文化制高點,真正拉開了中國當代文學變革的大幕。
顯然,如果將“中國身份”單獨作“文化民族主義”的理解是沒意思的——中國的作家誰也不愿意將他們標注為完全意義上的“本土作家”,正如沒人愿意被當作完全意義上的“世界公民”一樣,無論“土鱉”還是“假洋鬼子”,哪個單一性的身份都是敏感和危險的。因此這樣的說法近乎于廢話。然而,如果聯系到近年中國文學中出現的一系列話題,諸如如何評價中國當代文學的優劣高下,如何理解“中國經驗”的內涵與特質,甚至如何認識莫言的成就以及他獲諾獎這件事本身等等,談論“中國身份”問題就變得很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