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蘇葵的女子請向陽開

我跟蘇葵剛認識的時候，都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我們都喜歡文字，喜歡旅行，喜歡陳綺貞王家衛蘇童，還喜歡麻布格子以及牛仔襯衫，我碰見她，以為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蘇葵同樣很激動：“木槿，我覺得我這17年，都是為了遇見你而存在的。”

文藝小青年嘴里果然除了文藝腔就沒有別的了，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個時候還是高一，比較輕松，蘇葵開始在教室的窗臺上種吊蘭。眼看著這些植物越長越歡，快要越過窗臺爬到課桌上，我勸蘇葵把它們挪個地兒，蘇葵卻一臉不情愿：“如此風水寶地，怎么可以換掉？”我也就不再說了。

后來我才知道這些吊蘭的作用。蘇葵捧了植物，拉著我一起找到了三年級八班的秦瀟，紅著臉把它們塞到了他手里，然后一個人先跑了。望著對面茫然的一張臉，我勉強解釋道：“那個……快要高職考了，氣氛緊張教室可能氧氣不足，聽說這些植物可以吸收二氧化碳，對你應該有好處。”

對方粲然一笑：“原來是這樣啊，那，謝謝了。”

“蘇葵，你居然先落跑了，害我跟人家解釋半天，好尷尬。”

“你怎么說的，你不會說這些植物能吸收二氧化碳吧？哈哈，笑死我了。”

“都是你！”我追著蘇葵跑。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蘇葵前一段時間上課老走神了，原來都是因為那個叫秦瀟的家伙。

“他知道你喜歡他嗎？”我咬著奶茶吸管，問蘇葵。

“我們一共只見過三面。”蘇葵一臉花癡樣，“不過，我有種直覺，他也喜歡我。”

“果然是少女懷春。”我敲了敲她的腦袋，“對了，王家衛的電影《藍莓之夜》，我拷在手機里了，晚上一起看嗎？”

“好啊，好啊。”蘇葵很激動。

上次我跟蘇葵窩在一個被窩里面看《忠犬八公的故事》，到最后都哭得不行。王家衛的電影，從《旺角卡門》到《一代宗師》，我和蘇葵基本都看過，有些經典臺詞都能倒背如流。

這次我們窩在一起看《藍莓之夜》，彼此都有了心事，心思都不在電影上。

電影放到一半，我終于忍不住問蘇葵：“那個秦瀟究竟是何方人士，讓你動了凡心？”

蘇葵害羞了，扭過頭去佯裝睡覺，電影還在播著。

“你說不說，說不說。”我撓她的癢癢。

“啊，好癢，我說，我說。”蘇葵終于繳械投降。

“第一次見到秦瀟，他騎著一輛白色的單車，橫沖直撞差點撞到我，”蘇葵說得很輕，溫熱的氣息環繞在我耳邊，弄得我好癢，“他的車擦過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刮起了一陣風，我記住了他的側臉。”

“第二次見到他，他穿著涼拖鞋，勾著寢室男生的脖子，有說有笑地走出來。他認出我了，他朝我笑了。我開始打聽他的名字、班級……別人說他還沒有女朋友。”

“第三次就是今天，他又朝我笑，我覺得他有話跟我說，可是我難為情……”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愛的姑娘，我真不忍心告訴你，也許人家根本就沒有注意過你呢。

我受蘇葵的委托，去給秦瀟送點心，一路走得不情不愿，我真怕事情發展會像電視里的狗血劇情一樣，秦瀟喜歡上了我，然后我和蘇葵反目成仇……在想什么呢，我拼命搖頭，甩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到了三年級的走廊，就發覺有點異樣，但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伸長脖子往秦瀟班級里張望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么丟臉，他們——還在上課。30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我，幾乎清一色的男生，我難為情到了極點，扭頭就跑。

我不忍告訴蘇葵革命失敗，為了不讓她傷心，我一個人躲在墻角默默地吃起她做的點心。雖然做得很難吃，我還是吃完了。

“怎么樣，怎么樣？”蘇葵迫不及待地過來拉住我問。

“順利搞定！”我打了個響指，把手里的便當盒遞給蘇葵。

“太感謝你了，木槿。”蘇葵遞給我蘇童的新書，“這是獎賞你的。秦瀟怎么說？”

“他說……他說，味道好極了。”我偷偷地看向蘇葵的臉，一臉幸福。我的心里，泛起了一股子內疚。

我不知道為什么劇情會發展得這么快，蘇葵終于鼓起了勇氣去表白，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你那本書真不錯，我已經看完了。”我一進寢室就跟蘇葵嚷嚷，期盼她熱情地過來和我一起探討。奇怪，她卻悶不吭聲地縮在被子里面。

“嘿！蘇葵。”我隔著被子去拍她的屁股，她沒有像往日一樣從被子里跳出來嚇我，而是在里面一抽一抽的。

過了許久，蘇葵自己掀開了被子，眼圈紅紅的。我小心翼翼地試探：“是因為秦瀟？”

“木槿，我真失望，我居然會有你這樣的朋友！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友誼一刀兩斷！”蘇葵突然起身，跑出了寢室。

我一個人愣在那里，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

從這天以后，蘇葵果然和我一刀兩斷了，一點情面都不給我留。我主動湊到她身邊，她視而不見；我送書給她看，她淡淡地還給我；我給蘇葵發短信，死皮賴臉地討好她，給她打熱水，她還是冷冰冰的……沒有了蘇葵和我吵鬧，我總覺得我的世界里像缺了什么，感覺空空的。

這樣持續了將近兩個月，有一天蘇葵主動找上我，遞了一張紙條給我，紙條上寫著“秦瀟再過幾天就要高職考了，你能陪我去他們教室看看嗎？”

我把這視為一種和解的標志，很開心地跟蘇葵說：“好，沒問題。”

我們趁著傍晚吃飯人少的時候，去了秦瀟的教室。教室的課桌上堆滿了試卷，疊得那么高，都沒過我的腰了。高三真恐怖，我忍不住想。

蘇葵送秦瀟的植物還在，張揚地爬滿了窗臺，生機勃勃，看來主人把它照料得很好。

蘇葵坐在秦瀟的位子上，抽出他抽屜里的所有試卷，再分門別類地一張張疊好，又把他掖在最底下的作文獲獎證書擺在最上面。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想要是秦瀟這個時候上來，看到一個女生認真地幫他整理試卷，會有什么反應？

蘇葵整理好試卷，才轉頭對我說：“走吧。”

我跟著她，不說一句話。

“等等，忘了這個。”她把窗臺那盆吊蘭捧了過來，遞給我。

我不理解蘇葵的意圖，就像不理解她當初送植物的意圖一樣。一樣東西那么容易就送出了，又那么容易就收回了，完全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我不想照料這些植物了，我想種點其他的。”

“什么？”我捧著吊蘭，問她。

“向日葵。”她毫不猶豫地說。果然是向日葵，我以前就說她怎么不種向日葵，我覺得蘇葵這樣的名字就該種向日葵才好。

“那這些吊蘭呢？”

“送給你了，你不喜歡，就扔了吧。”蘇葵說。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是秦瀟畢業以后的事了，蘇葵又跟我擠在一個被窩里面，“其實秦瀟，他喜歡你。”

“你怎么知道？”

“這是我的第二直覺。我一直覺得他喜歡我，是我自作多情。他喜歡的是你，有時候他走過我倆身邊的時候，我以為他在看我，其實他看的是你。”

“切，瞎說，我倒認為他喜歡的是你，他還不是把你做的點心吃完了。”話一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蘇葵看著我，一臉悔恨：“木槿我真蠢，明明你是為我好，我卻因為這事恨你，恨你沒跟我吐露實情，害自己被拒絕……”

“蘇葵，我說你這盆向日葵，也該曬曬太陽了吧。”我起身去推寢室的窗戶，把蘇葵的向日葵花盆挪了出去。

寢室里面一下子竄進了許多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我就說吧，你該多曬曬太陽。別縮在被子里了，我們去跑步吧。”

“我可跑不過你。”蘇葵賴著不肯起床。

“來嘛來嘛，去跑跑。”我過去拉蘇葵的被子，“你該去曬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