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方成 王明為
城市基層治理的結構調適及其反思
——以黃石市街道體制改革為樣本
◎ 袁方成 王明為
街道作為城市基層政府及行政管理的末端,街道體制改革實質是我國城市基層治理結構和治理能力建設問題。本文在梳理學界關于街道體制的爭論及其有待澄清的地方的基礎上,以湖北省黃石市街道體制的改革為例,討論改革的源起與作為,發現其改革的效果并不樂觀,但在后續的改革政策中,也在逐步調整。對街道體制改革進行思考,撤銷街道辦的改革應堅持推進大部門體制改革,逐步規范社區組織架構,完善社區治理結構等等。在城市基層治理體制改革的實踐中,對于是否撤銷街道辦事處,更要探索適合本地實際的改革方法,真正做到因地漸進改革。
街道體制 基層治理 改革路徑
十八屆三中全會對新時期我國改革進行了全面的規劃,明確提出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總目標。城市基層治理體系及治理能力的建設是整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和基礎。目前,城市街道辦事處(以下簡稱“街道辦”)作為我國城市基層政府的派出機關,是政府行政和社會管理的末端,同時也是政府行政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的交匯點,在城市基層治理中發揮著中樞的作用。城市街道體制改革對于我國城市基層治理及整個國家治理體系和能力建設也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
在探索和推進街道體制改革中,學界進行了大量的討論,主要集中在四個方面:城市基層治理的合理層級問題;街道的法律地位問題;街道的功能和權力問題;街道與社區的關系問題等。從實踐來看,各地政府紛紛結合本地實際開展街道體制創新,構筑新型基層治理體制來實現社區居民的組織管理、社會調控和社會動員,以滿足社區居民的生活需要。2009年開始,湖北省黃石市積極探索街道體制改革創新,“試水”大部制改革,以強化社區建設。先后在鐵山區、黃石港區等4個城區內開展“撤街道、并社區”的街道體制改革。2012年4月,西塞山區撤銷了原有的6個街道辦事處。至此,黃石市形成了“市—區—社區”三級管理的“扁平化”管理服務格局。一場歷時三年,以創新城區街道社區管理服務體制為主題的改革于2012年全面完成。撤銷街道辦事處,能否有效促進基層民主的推進?減少層級,能為政府減少多少行政成本?撤銷街道后,人員分流到何處?改革能否徹底,服務能否更加完善,社會管理能否更加合理?
街道體制改革是我國城市基層管理體制和治理體系的改革和探索。我國不少城市都在探索和推進街道體制改革,雖然現有的改革并沒有涉及到較深層次的政府體制,但已經向著推進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方向邁出了一步。然而,學界對街道體制的改革也有著不同的分歧和爭論,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問題:
(一)組織性質:虛VS實
在城市基層治理改革中設計合理的管理層級是首要難題。當前,我國城市管理體制是市、區、街道、社區的四級管理,其中市、區二級為政府,街道辦為政府派出機關,社區居委會為自治組織。在“兩級政府、四級管理”體制下,街道辦被賦予相當于一級政府的管理職責,遠遠超出了派出機關的職能范圍和承載能力。①這一提法在客觀上已隱含著“街道是一級政府”的涵義。“兩級政府、四級管理”的模式在邏輯上的矛盾以及實際操作的情況,帶來的問題就是街道辦究竟應該定位于“派出機關”還是“一級政府”?②黃石市存在市、區、街道、社區四級管理,由于統籌規劃在政府,公共服務在社區,街道辦事處只是扮演了“二傳手”的角色,導致街道辦事處和社區的很多功能趨于重合,撤銷街道辦勢在必行。但如果減少管理層級,撤銷街道辦,區政府將直接面對社區,管理頭緒無疑增多,更多事務還是得推給社區、居委會,有可能區政府就變成了“一傳手”。
(二)法律地位:明VS暗
2009年全國人大廢止了《城市街道辦事處組織條例》,這使街道體制失去了基本的法律依據。這個條例廢止后,撤銷街道辦在法律上就沒有了障礙,但目前的法律法規尚有街道辦享有某些執行權的規定,并賦予一些具體職能。廢止該條例后,街道辦的設置和工作可以適用《地方組織法》的規定,但就其法律地位而言,街道辦是上級政府的派出機關,而不是一級政府。按照《地方組織法》(2004修正)第六十八條規定:“市轄區、不設區的市的人民政府,經上一級人民政府批準,可以設立若干街道辦事處,作為它的派出機關。”依據法律規定,街道辦不能作為一級政府存在。而現實中的街道辦,究竟應定位為“一級政府”還是“派出機關”,這一點還仍不明確,街道辦的身份就顯得十分尷尬。另一方面,2011年出臺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社會創新管理的意見》,以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和公眾參與為核心內容。由此可見,街道辦職能異化和擴張既不符合國際潮流(街道管理體制是中國政府的獨有模式,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實行“兩級政府、兩級管理”),也沒有相應法律法規的支撐。③
(三)權責職能:統VS分
如何科學定位街道的功能和賦予相應的權力也是街道改革面臨的難題。隨著城市管理重心下移,街道辦承擔的職能急劇膨脹,變成了“準政府”卻沒有賦予相應的管理權力和資源,從而出現了“缺位”、“錯位”和“越位”現象。④目前街道辦的行政管理權、組織領導權等權限大為加強,但實際上擁有的大多是事權,而非真正意義上的管理權,更多的是嚴格按照要求完成上級政府下達的指標和工作任務,在承擔更多職責的同時卻沒有相應的權力作保證。⑤其職能機構迅速膨脹,且幾乎涵蓋了包括一級政府所具有的民政、司法、治安、教育、交通、衛生、計生、街道經濟、社區管理及服務等區域性、綜合性、社會性的工作,直逼一級政府建構。而對應的街道辦的人員配置較低,人事管理制度不規范,人員素質偏低。隨著居民物質生活水平和文化需求水平的提高,社會信息普及和交流的頻繁,居民的物質和精神需求日趨多樣化,這些都對街道管理的能力和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⑥而現有街道辦的組織規模基本上是按照所轄區常住人口規模設計的,面臨著人口倍增、社會事務繁重、社會矛盾頻發等問題,按既有的組織規模和傳統的管理方式就難以很好地履行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職能。
(四)街居關系:收VS放
理順街道與社區的關系,對于撤銷或不設街道辦都是必須回答的問題。街道辦在實際工作中出現的政事不分、政社不分、政企不分等現象,社區居委會作為群眾性自治組織,其社區服務工作基本是在政府與街道辦的領導下進行,在這種情況下,社區居委會就喪失了自治組織的功能,當社區居委會沒有行政權力,卻要完成街道辦下派的行政任務;沒有經濟力量,卻要擔負區域內公共事務的財力。法律規定街道辦與社區居民委員會關系為指導與被指導,在實際工作關系中卻是領導與被領導,居委會成了基層中政府的“傳話筒”,下達上級命令,甚至成為“監視器”,監督居民完成政治任務。撤銷街道辦事處,主要是大幅減少了街道辦事處施加于社區居委會的壓力,體現在人、財、物方面對社區居委會的束縛,從而激發社區自治的自主性,能夠讓居委會把大多精力投入到居民自治上,實現自治功能,推進社區建設。
堅持撤銷街道辦的人士認為,街道辦只是政府的派出機構,撤銷街道辦不僅合法,而且更是政府轉變職能和減少管理層次、提高政府工作效率的現實要求,是加強基層建設、增強社區自治功能的要求。持否定意見的人士認為,若直接撤銷街道辦,一級區政府該如何去管理服務幾十個乃至上百個社區、居委會呢?
街道體制改革實質上是我國城市基層治理結構和治理能力的建設問題,必須將街道體制改革置于整個國家和社會發展及基層治理體系建設中來考量。街道體制改革涉及到重新理順城市基層治理的合理層級、街道的法律地位、功能和權力以及街道與社區的關系等多方面關系,是一個復雜的系統過程,因此,在改革時必須進行科學論證,試點先行,并確保一定的人力、物力、財力保障,因地制宜,循序漸進,使街道體制改革能最大限度增加和諧因素、最大限度減少不和諧因素,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
湖北省黃石市位于鄂東南,長江中游南岸。現轄黃石港區、西塞山區、下陸區、鐵山區4個市轄區、陽新縣和1個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黃石經濟技術開發區,代管大冶市(縣級市)。黃石城區面積233平方公里,人口77萬,下設15個街道辦,153個社區,每個街道平均約5萬人,每個社區人均居民數約5000人。
街道辦作為我國城市最基層的管理組織,長期以來發揮著“準政府”的作用。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和基層社會管理中出現的諸多新變化、新情況、新問題,其法律地位、職能定位、管理和服務方式等都亟需進行創新與改革。自2009年3月份開始,黃石市按照“橫向大部制,縱向扁平化”的改革思路,先后在鐵山區、下陸區等4個城區內開展“撤街道、并社區”的街道體制改革。黃石市街道體制的改革主要包括四個方面:
(一)撤銷街道辦,減少管理層級
2009年3月,黃石市鐵山區首開全國先河,撤銷了鐵山和鹿獐山2個街道辦,實現區政府直管。2011年5月,下陸區撤銷了新下陸、老下陸、東方山3個街道辦。2012年3月,黃石港區撤銷了沈家營、黃石港、紅旗橋、勝陽港4個街道辦。4月19日,西塞山區撤銷了臨江、澄月、陳家灣、八泉、黃思灣等6個街道辦。至此,黃石市4個城區全部撤銷了街道辦,一個存在了50多年的行政機構街道辦徹底退出了黃石市民的視線。
撤銷街道辦,管理體制便由過去的市、區、街道、社區四級,變成市、區、社區三級,城區直接管理社區,社區工作由區直部門直接指導、協調,形成了“市—區—社區”三級管理的“扁平化”管理格局。⑦原來街道辦承擔的管理職能劃轉到區民政局、農林局等部門,服務職能則調整到社區,社區直接由區負責管理。同時組建社區事務管理委員會及辦公室,與區民政局合署辦公,負責社區資源、資產、資金等的管理使用以及社區干部的管理、考核、教育、培訓工作。
(二)調整社區規模,精簡整合機構
在撤銷街道辦的同時,對各城區社區管理區域進行了重新調整。鐵山轄區社區由原有的16個整合為9個,機構設置由改革前的37個縮減為25個,44家事業單位歸并整合成19家。下陸轄區社區由原有的39個整合為26個,調整后的社區隸屬關系也相應作了調整。黃石港轄區社區由原有38個社區整合為26個,區屬事業單位由原有的47家整合、精簡為21家,其余的予以撤銷。同時調整11個區直部門機構,街道辦撤銷后,將保留牌子,但牌子和印章由區社區工作管理委員會統一管理。西塞山轄區社區由原有39個社區整合為20個,區行政機構36個整合為29個,51家事業機構調整為22家。
全市城區社區數量由改革前的153個調整為112個,社區平均戶數由1000余戶調整為近3000戶。將原有129個社區居委會整合為72個大社區,由區直部門直接管理。在整合社區過程中,同步整合社區工作人員和社會資源,并將機關人員充實到社區,貼身服務社區經濟、社會、文化建設和居民生活。
(三)明確權責,理順工作關系
街道辦撤銷后,原來街道辦承擔的經濟管理、城管執法、司法行政、人民武裝等職能收歸區直相關部門,公共管理服務及黨務、群團等職能下放到社區。對于必須由各職能部門獨立承擔的職責、社區自治管理的職責和部門承擔但需社區協助的職責進行了具體分類和明確。
組建社區工作管理委員會及其辦公室,社區工作管理委員會辦公室與區民政局合署辦公,社區日常管理、考核由社區工作管理委員會辦公室負責,其他單項工作由相關職能部門負責指導、協助管理。居民自治事項由社區自行負責,其中社區黨務、就業再就業、社會保障、計劃生育、環境衛生、社會治安和消防安全等工作安排專職人員負責。政府部門在社區規定職責之外確需社區協助辦理的事項,經過區社區建設領導小組同意后,按照“權隨責走、費隨事轉”原則執行。
(四)加大投入,健全保障機制
一是人員分流安置。妥善調整使用好人力資源,在各區范圍內統籌安排機關、街道、社區人員,進一步加強社區干部隊伍建設,調整和充實區直部門工作力量,建立運行有序的人才交流機制。二是加大財政投入力度。黃石市并沒有因為整合后社區個數減少而縮減財政支出,反而加大了社區建設的財政投入。在2009-2011三年全市共投入6000多萬元用于社區辦公活動場所建設的基礎上,2012-2015年,市級財政每年列支1000萬元,對社區服務設施建設進行補助。⑧同時,加大向上爭取資金的力度,加大“共駐共建”力度,鼓勵企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個人以多種形式支持社區建設。三是加大社區干部待遇保障力度。逐步增加社區工作者工資待遇,通過評比、考核等形式對社區干部進行獎勵,激勵社區工作者積極管理服務社區的熱情,社區干部報酬基本達到每個月2000元左右。
在黃石街道體制改革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在撤銷街道辦減少管理層級的同時,市、區級政府管理幅度也隨之擴大;而新設立社區組織的職責確定、人員分工以及工作考評也還有待進一步細化等等問題。顯然,街道體制改革的實踐遠比制度設計更為復雜。那么,如何進一步深化和完善社區管理體制改革,則仍是當前需要解決的問題。
(一)改革效果不容樂觀
黃石市“撤街道、并社區”的街道體制改革,將原來街道辦所承擔的經濟管理、城管執法等職能統一收歸相關部門,公共管理服務及黨務、群團職能下放到社區,目標在于強化社區職能,減少辦事環節,提高辦事效率。在整合社區過程中,同步整合社區工作人員和社會資源,以使社區各方力量得到充實和加強,更好地履行其社會管理職能。同時,也將理順區政府、區直部門、社區之間等方面的關系,社區管理體制逐步完善,形成“市—區—社區”三級管理的“扁平化”管理服務格局。使得社區組織網絡不斷健全,促進社區管理服務多元化;擴大社區居民自治的空間,增強社區自治、服務、協助、監督職能,夯實和諧社區創建基礎,從而有效推進社會管理創新工作。
但從改革效果來看,存在著若干值得重視的方面:
1.社區行政化傾向依然嚴重。社區管理體制改革后,各種政府公共服務事項直接下沉到社區,社區直接為居民提供的公共服務項目越來越多,工作量日漸增大。以2013年重新修訂了社區工作準入制度的西塞山區為例,該區社區承擔著29家區直部門下達的65個單項工作任務,同時還需要承擔第三產業發展、拆遷等區委區政府交辦的中心工作。⑨由于社區面臨眾多的考核、評比,計劃生育、綜合治理、安全生產等涉及“一票否決”的考核,占用了社區大量工作精力。這種社區工作內容和考核方式的行政化,導致社區工作人員直接以考核評比的要求作為工作指向,而忽略了居民的現實需求。
2.社區治理體系有待完善。撤銷街道辦之后,黃石各城區分別組建了社區工作委員會,并下設辦公室直接指導、聯系社區工作,但各城區的人員配備、工作職責各不相同。市級層面缺乏統一的指導協調機構。與此同時,各城區政府部門存在在思想觀念和工作模式的轉變不到位的情況,將社區視作“工作部門”或“下屬機構”,習慣于將具體工作交由“基層”來完成,缺乏政府行政管理模式與社區居民自治的有效銜接互動。此外,社區居民自治水平較低,社區協商議事會和社區居民代表大會參與率不高,平均約占15.68%。社區社會組織發展水平不高,大多停留在文藝活動層面,維權類、議事類、志愿服務類社會組織嚴重缺乏,缺乏對社區社會組織的科學引導,居民參與社區事項決策、自主管理社區事務平臺尚未完全建立。
3.社區服務功能仍顯弱化。扁平化管理改革后,社區工作力量較改革前有較大增加,平均每個社區工作人員達到15人,但社區工作人員整體功能發揮不夠。社區主職忙于應對區級下達的行政事務,社區專干接受區直部門指導,忙于上報各種表格、辦證。社區工作者缺乏應有的激勵淘汰機制,存在著“不犯錯誤不下崗”現象,形成在一屆任期或聘用期內“做與不做都一樣”的局面。加之,隨著居民服務需求日趨多樣化,社區服務設施總量供給不足,城市社區老年服務設施、便民利民服務不夠,村改居社區基礎公共服務不全,導致社區服務水平距離居民的需求還有一定的差距。
(二)改革政策的后續調整
這些問題出現后,在后續的改革政策中,也在逐步調整。
1.完善體系架構,提高治理能力。一是組建市級領導協調機構。整合社區管理機構,重建市、區兩級社區建設工作體系,理順社區工作領導小組、社區工作管理委員會和民政部門有關職責。組建市級社區工作委員會,統籌管理社區各項工作。社區工作委員會下設辦公室,具體負責指導、協調社區開展工作。二是夯實社區“兩委三站”。對現有的社區黨委、社區居委會、社區公共服務站、社區群眾工作站、社區共建工作站的組織架構進行規范,對“兩委三站”的職能進行細化和明確。三是強化居民自治。大力培育發展社區社會組織,建立社區社會組織工作站站長培訓交流機制。強化居民自治,健全基層黨組織領導下的充滿活力的居民自治機制。
2.健全保障機制,給社區賦權增能。對社區承擔的公共事務進行清理、評估、分類,建立市、區兩級社區事務準入制度,明確區分社區應依法履行的職責任務和依法應協助政府部門完成的工作任務,對應依法履行的職責任務,由相應的業務部門給予支持和指導;對應依法協助的工作任務,由發出工作任務的政府部門負責保證社區完成任務所需的經費、人員和其他軟硬件要求。對各級政府部門確需社區完成的其他事務,引入市場機制,由財政資金出資購買相應服務項目并委托社區代為完成。健全完善駐區單位共駐共建制度,深化落實共建責任,進一步引導駐區單位積極主動地為所在社區的工作和發展創造條件,實現資源共享、優勢互補、共同發展。
3.優化服務網絡,提升服務能力。一是壯大服務隊伍。吸引專業人士到社區工作,并引導在崗的社區工作者參與社工證考試,建立一支具備現代社工知識、一專多能的社區工作者隊伍;培育發展各類型社會組織,加強志愿者服務隊伍的建設。二是創新服務方法。將社區自治服務實現方法由“居委會主導型”向“居民主導型”轉變,通過各種資源的投入,使社會組織由無到有、由弱到強,逐步從社區居委會手中接過部分社區服務職能。三是拓展服務方式。充分利用網格化服務手段,完善網格化服務終端能力,通過人員素質培訓和信息化技術賦予網格員在為居民辦事服務方面更為直接的處理權。
湖北省黃石市是一個中小城市。改革前,有15個街道,153個社區,每個街道平均約5萬人,每個社區人均居民數約5000人,這與一些大的地級市、省會城市有很大區別。比如湖北省的省會城市——武漢市,下轄7個中心城區以及6個遠城區,3個開發區,土地面積達8494萬平方公里,常住人口達1002萬人。我國現有各類城市約662個,各個城市地理環境、經濟社會發展狀況、人口規模、行政級別等都有很大差異性。中國社科院政治學所研究員史衛民認為,“撤銷街道在中小城市是必要的方向,但在直轄市或較大的城市沒有可行性,應該把較大城市的街道做實,較小城市可把區以下的街道一級取消。”⑩這說明黃石市街道體制改革的實踐存在一定的特殊性,還有待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但它在社區職能、機構設置、組織體系建設、社區自治等方面的探索,無疑為城市社區建設積累了經驗,是城鄉基層治理體系改革的有效探索,具有積極的啟示和示范意義。
(一)推進大部門體制改革
撤銷街道辦事處,首要的是推進大部門體制改革,設置綜合性行政部門,推進綜合執法,減少派出機構數量和行政協調成本。目前,城市政府仍普遍存在職能劃分過細、部門設置過多問題。如果僅僅立足于減少行政層級,而不推進大部門體制改革,撤銷街道辦事處以后,各個職能部門就會尋求社區組織承擔具體責任。基于規模效益考慮,社區服務中心也樂意與多個職能部門對接,這樣就會導致社區行政化。大部門體制把職能相近或交叉較多的行政機構合并為一個部門,以部門內協調取代跨部門協調,它既減少了社區層面的統籌協調需求,也為各部門直接進入社區、設立社區工作站提供了可能性。這樣,社區工作站直接面向居民提供公共服務,街道辦事處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
(二)規范社區組織架構
在社區組織架構上,應允許各城區從實際出發,大膽嘗試,是十分必要的。經過一段時間的運行、比較后,逐步加以規范和統一,也是必要的。有選擇性地實現相對的社區組織架構統一,是社區服務管理規范性、科學性的迫切需要,更是建立上下一致的運行管理體系、統一管理和考核的現實要求。當前,尤其要盡快明確社區組織內公共服務平臺、群眾工作平臺和社區組織發展平臺(共駐共建工作平臺)“三大平臺”與社區黨組織、社區居委會的關系定位、職責分工和人員來源渠道、考核評價標準。
(三)完善社區治理結構
目前,在城市基層治理結構中,街道辦事處發揮統籌兼顧和綜合協調職能。撤銷街道辦事處后,其承擔的城管執法、工商管理、社會保障等職能將上收到區政府,而便民服務職能則會轉交或委托社區組織承擔。為提升社區治理能力,需要完善社區治理結構,明確界定社區黨工委、工作站、服務中心、居委會的職責分工。作為區黨委的派出機構,社區黨工委發揮領導和協調各方的作用;社區工作站由政府相關職能部門面向社區設立,為居民提供“一站式”審批和公共服務;社區服務中心自主開展社區服務,同時接受政府委托提供公共服務;居委會主要履行居民自治功能,同時協助政府開展相關工作。
(四)因地漸進改革
對于不同地區的不同情況,可以因地制宜的采取漸進的決策改革過程。對于發展程度較高的大中型城市,則需要在試點前事先做好充分的相關準備工作和制定配套的改革措施,在街道辦事處改革順利的和社會環境允許的情況下可以嘗試先行逐步撤銷街道辦事處;對于各方面條件不是特別成熟的中小城市,可先以法律的形式取消街道辦事處的行政主體資格,作為上級政府的執行、辦事機構,將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生活服務方面的一些權限下放到具體的社區當中,由居委會以及民間自治組織承擔,街道辦事處在一定程度上對其進行指導,隨著市民社會的發育、成熟,公民自治能力的提高,達到最終完全撤銷街道辦事處。
黃石市街道體制的改革,順應了城市基層治理體制改革的方向。對城市基層治理體制的改革創新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與借鑒意義。但改革的背景有其自身的獨特性,比如城市規模小、人口少等等。我們認為,在城市基層治理體制改革的實踐中,改革的方向和目標是明確的:為居民提供更好地管理和服務,能夠切實有效地提高社區居民自治的效果。在中小城市的城市基層治理體系改革中,關鍵要理清政府管理服務和居民自治的邊界和關系,通過推進大部門體制改革,逐步規范社區組織架構,從而完善社區治理結構。像青島市是在新建居民區停止設立街道的基礎上探索的“小政府、大自治”的管理模式,這也是城市基層治理體系改革實踐中的一種有益嘗試。當然,黃石代表的是中小城市改革的成功,大城市的改革如何進行,還需更多地探索。因此,在城市基層治理體制改革的實踐中,要探索適合本地實際的改革方法,真正做到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對于是否撤銷街道辦事處,也不能“簡單化”、“一刀切”。
注釋:
①浦興祖.特大城市城區管理體制的改革走向——兼談“兩級政府、三級管理”之提法.政治學研究, 1998(3):52-57.
②何海兵.城市社區建設與街道管理體制改革芻議.天府新論,2007(3):84-87.
③吉艷鋒.街道辦事處,是撤?是并?——基于南京、北京、銅陵模式的改革路徑分析.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研究生學報,2013(1):121-127.
④焦亦民.當前中國城市基層治理問題及對策研究.中國行政管理,2013(3):58-61.
⑤姚芳.社區管理中街道辦事處的角色定位與功能分析.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10(8):19-21.
⑥盧珂.街道辦事處的定位與變革趨向.云南行政學院學報,2012(1):69-71.
⑦彭軍.強化社區建設助力社會管理——黃石市社區體制改革創新的調查與思考.中國民政,2013(6): 22-23.
⑧陳新祥,徐昌洪,戴新紅.黃石市社區管理體制改革的調查與思考.學習月刊,2012(6):73-75.
⑨黃石市民政局.關于扁平化改革后城市社區治理與服務狀況的調研報告.http://www.hbmzt.gov.cn/xxgk/ywb/jczq/bmfw/201403/t20140305_177235.shtml.
⑩梁國端,陳慶輝.撤銷街道辦成趨勢?http://news.xinhuanet.com/2011-09/14/c_131136974_3.htm.
[1]周平.街道辦事處的定位:城市社區政治的一個根本問題[J].政治學研究,2001(2):78-79.
[2]項繼權,耿靜.我國城市街道體制改革的實踐模式及未來走向[J].城市觀察,2013(6):60-68.
[3]王魯沛,馬恩兵.撤消街道辦事處、強化社區自治職能——南京市白下區街道管理體制改革的調查[J].唯實,2003(2):70-73.
[4]陳曉龍,毛春梅.對當前街道辦事處管理體制改革的構想[J].浙江工商大學學報,2006(2):52-55.
[5]江正平等.基層政府在城市社區自治中的角色重塑[J].中州學刊,2008(6):52-54.
[6]許紀霖.從范型的確立轉向范例的論證[A].國家與社會[C].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305.
[7]陳周旺.街道辦事處不必建成一級政府[J].探索與爭鳴,1998(3):34,37.
[8]孫雪峰.街道辦事處的立法研究[J].法制與社會,2009(8):86-87.
[9]何海兵.中國的城市“街道”管理體制改革與社區發展[J].當代中國研究,2006(1):86-96.
The Structural Adjustments and Reflection upon Urban Grassroots Governance: A Case Study of Huangshi of Hubei Province
Yuan Fangcheng, Wang Mingwei
Streets function as the termination of cities’ grassroots government and administration.The essence of the street system reform is the issue of the structure of grassroots governance and ability building of governance in China.On the basis of sorting out divergences, arguments on street system reform and relevant questions that needed to be solved, with the street system reform at Huangshi of Hubei Province as an example, this article aims at discussing the origin and conduct of street reform.It finds out that although the effect of the reform is far from not optimistic, gradual adjustments have been seen in subsequent reform policies.Reflecting on the street system reform reveals that the removing of sub-district administrative office requires big department system reform; community organization structure should be led towards standardization gradually; and community governance structure must be improved.On whether the sub-district administrative office should be removed or not, we need to put a step-by-step reform on the basis of local conditions into practice by exploring reform methods according to each area’s circumstances.
the street system; grassroots governance; path of reform
D630
10.3969/j.issn.1674-7178.2014.04.001
袁方成,華中師范大學政治學研究院副教授,中共中央編譯局博士后,研究方向:地方和基層治理。王明為,華中師范大學政治學研究院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盧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