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彬
(河南科技大學 外國語學院,河南 洛陽 471023)
“人文”與“工具”是人們討論外語教育時經常用到的一對哲學層次的基本概念,人文體現于價值層面,工具則是為實現這種價值所采用的方法和手段。二者的沖突由來已久,焦點就是由誰來主導外語教育的發展。毫無疑問,工具性和人文性統一的英語課程有利于為學生的終身發展奠定基礎。但從現實來看,二者往往是割裂的,不能兼顧。在全球化背景下,英語教學既要滿足教育國際化的需要,培養大批具有國際視野、通曉國際規則、能夠參與國際事務和國際競爭的國際化人才,又要滿足學生能夠面向未來、終身學習的需要。因此,實現工具性和人文性有機統一的大學英語課堂是我國英語教育發展的必然趨勢。
20世紀以來,隨著科技和機器大工業的發展,現代生活片刻也離不開各種機械和工具,實用主義工具論逐漸在意識形態領域占據了重要地位,于是語言被定義為是一種交際的手段、溝通的途徑、交流的工具。工具論在外語界頗為流行,源頭可以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興起的交際教學法。交際法認為語言是一種交際工具,只有在實踐中才能學會使用。美國一些學者提出的二語習得理論也基于工具論,input,output,production,in-take等術語都是以“人腦是機器”的概念隱喻為基礎的,把人腦當成發送和接收語言代碼的機器。工具論具有強烈的實用主義色彩,有學者認為外語教育就應該是工具性的,例如國際著名專家Richards就主張教師把語言教學與所教語言的文化割裂開來,把語言純粹當作一種工具進行教學[1]。蔡基剛也認為當前英語教學最突出而又常被忽略的一個關鍵問題就是英語的工具性功能凸顯不夠[2]。
與工具性相對的是人文性。在中國“人文”一詞最早見于《周易·賁卦·象傳》:“文明以止,人文也。”這里的“人文”是指禮樂文化,即用各種倫理道德與禮儀制度,來規范和教化人的行為。在西方,“人文”源于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思潮,重視人的尊嚴和權利,提倡人的自由和平等,強調人道和責任,核心是對人類生存意義和價值的關懷。與科學主義和工具理性不同,人文精神的根本觀念是從人類自身角度來思考人和人的存在的根基,思考以人為中心的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也就是關心人,尤其是關心人的精神生活;尊重人,尤其是尊重人作為精神存在的價值。語言的人文性內涵是指,語言與人類息息相關,是人類精神文明的載體,語言中凝結著豐富的文化內容、思想觀念與人文情感,因此,語言學習與人文教育不應該被割裂開來,應該被視為一個有機整體。
工具論是從功能的角度來定義語言的,這個命題本身并沒有錯,但從語言學和語言哲學的角度來看,它沒有揭示出語言的本質。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一種認知活動,語言的運用和理解過程也是認知過程,只有認識、理解的事物才能用語言表達。因此,雖然不能否認語言有工具性的一面,但這種工具有別于其他任何工具,掌握它的過程與認知密不可分。Ortega提出了“認知-互動型二語習得觀”,主張將“發展認知能力”與“培養交際能力”同時作為英語教學的目標[3]。語言學家在強調語言工具性的同時,忽視了語言更為宏觀的文化性和社會性,語言既是文化的載體,又是思想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語言是人類存在的精神家園,僅把語言作為工具來教和學是不可能完全掌握它的。
在實用主義和工具主義席卷下,我國大學英語教學存在以下弊端。首先,英語學習中的急功近利和教學的商業化越來越明顯,學習者直接從各種應試技巧的書籍著手。學生把英語當成實現就業、出國等目的的手段,一旦目的到達,學習動力就消失了,不利于語言學習取得最終的成功。其次,教學拘泥于語言知識和技能的掌握,學生視野狹窄,文化意識薄弱。工具論使英語教學停留在語言的表層結構(如詞匯,語法),而忽略了其所反映的概念底層結構(即思想文化)。學生因為不了解語言的文化背景,而屢屢出現歧義、語用失誤等令人尷尬的現象。最后,教學重知識灌輸和機械訓練,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受阻。傳統的以教師為中心的英語教學模式以語言知識灌輸為主,將不少充滿智性的課文肢解成純粹的語料,在語言技能訓練方面重模仿記憶,課后學習以做語言練習題為主,這種忽視了學生思辨和認知能力開發的教學模式,阻礙了學生想象力和創造力的發展,使很多學生對英語學習的興趣索然。
總之,純工具性傾向過分關注英語教學的終極目標,忽視對學生內在素養的教育,不利于學生學習潛能和綜合素質的提高,會加劇學生學習的功利化傾向,造成學生學習恒心不足,興趣隨機,舍本逐末,思維和視野狹窄。這與旨在學習者全面發展的素質教育的目標相悖,并在實踐上導致了難以克服的困難。
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的加快,世界各國加強了在經濟、科技、軍事、教育、文化等領域的競爭、交流與合作。英語作為一種全球性語言,是國際交流的重要媒介,如果對涉及人們深層情感的文化淵源不了解,文化的碰撞和價值觀的沖突必定會產生語言方面和非語言方面的矛盾和誤解。因此,培養人才的綜合素質和人文素養,成為各國增進對其他國家文化的了解與溝通的一種軟實力。這意味著我國在參與國際競爭、樹立大國文明形象方面,更需培育具有和諧人格和高雅文化品位的人[4]。
2007年教育部辦公廳印發的《大學英語課程教學要求》明確指出:“大學英語課程不僅是一門語言基礎課,也是拓寬知識、了解世界文化的素質教育課程,兼有工具性和人文性……應當充分考慮對學生的文化素質培養和國際文化知識的傳授。”在新形勢下,掌握英語不僅是國際競爭的需要,也是受教育者全面發展的前提。工具性是英語課程的重要屬性,是培養學生用英語交流思想、學習其他學科的載體;而人文性關注個體在情感、思維、品德、文化修養等方面的提升和完善,是個體獲得全面發展的動力和基礎。二者并不矛盾,相輔相成,人文素質教育超越語言知識本身,將教學目標延伸到一個更高層次;但在英語教學領域中,它最基本的作用還是促進語言教學的手段。可以說,人文性是語言教學的靈魂,只有工具性與人文性的有機統一才能煥發出英語教學的強大生命力。
我們擬從宏觀政策和教師實踐兩個層面來論述。
錢冠連教授認為,外語的教育教養作用,是指外語教學對學習者功利(掌握一門外語)之外的思維訓練和人格培養,對所學外語文化與情趣的灌輸,綜合素質的提高。一句話,外語教學的教養作用旨在與其他課程一道培養一個和諧發展的人,一個與高度文明相配的人[5]。所以,整個英語教育界及相關主管部門應樹立新的認識,即英語教育不僅是技能教育,也有人文教育的功能,是素質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宏觀層面上還需要從教育目的、課程體系設置、教師培訓、考核方式等方面入手做起。英語教育應體現雙重目的性,在終極目的上體現工具性,在教育和教學過程中體現人文性[6]。側重技能培訓的課程體系的弊端在于它整體上偏重語言技能訓練,忽視知識吸納的連貫性,缺乏人文知識的內涵和深度,不利于系統培養學生的判斷能力和思辨能力。這樣的課程體系制約了學生的興趣和學術潛力的發展,使受到應試教育壓抑的學生的學習主動性進一步受挫。因此,英語課程設計不能局限于傳授語言知識和培訓技能,要設立多元化的教學目標,給學生提供自主發展的時間和空間。
《十八大報告》指出:“要加強教師隊伍建設,提高師德水平和業務能力,增強教師教書育人的榮譽感和責任感。”因此,對教師的培訓要落到實處,改變教學量大、任務重、科研時間少、培訓走過場等長期困擾大學英語教師的尷尬現象,引導教師們深入思考,全面理解全球化背景下英語教育的性質和意義,不斷總結反思,提高教學能力,強化教師對自身責任和使命的認識,樹立以實干興邦精神奮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榮夢想。
此外,還要認真研究大學英語考試的規范、豐富評價方式,使考試起到對教學的正面引導和反拔作用。也有學者提倡通識教育或者“大外語觀”,構建“三套車”式的教學模式,“把英語語言、中外文化和多學科知識系統地融入教學,把大學英語課程改造成英語語言學習和技能訓練、跨文化交際以及通過英語獲取多學科基礎知識的一門綜合性的、多功能的課程,以提高人才培養水平”[7]。配套的教材、教參、光盤等也需有相應改革,以便從源頭上確保人文精神能夠貫穿始終,學生在習得語言知識的過程中也得到人文精神的熏陶。
第一,教師要有壓力和緊迫感,要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奮斗精神,要不斷的學習和實踐。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黨校建校80周年慶祝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當今時代,知識更新周期大大縮短,各種新知識、新情況、新事物層出不窮。如果我們不努力提高各方面的知識素養,不自覺學習各種科學文化知識,不主動加快知識更新、優化知識結構、拓寬眼界和視野,那就難以增強本領,也就沒有辦法贏得主動、贏得優勢、贏得未來”。可見,每個人都要與時俱進,有憂患意識,高校教師更要勤于鉆研、創新發展,努力使自己具備扎實的專業素質、淵博的知識和深厚的文化底蘊。教師自身的知識積淀影響著教學的廣度和深度,因此,教師對東西方文化傳統、價值觀、行為規范均要有所涉獵,尤其是對文化的碰撞、交流、融合要有深刻的把握,要能舉一反三,旁征博引,以自身的感悟去引導、啟迪學生。“經師易得,人師難求。”教師的個人魅力是強大的吸引人的教育力量,對學生起著示范作用。精益求精,止于至善應是每個教育工作者始終不渝的理想和追求。
第二,加強大學英語教育的人文性,離不開情感施教、以情動人。雅思貝爾斯認為,真正的教育是用一棵樹來搖動另一棵樹。用一朵云去推動另一朵云,用一個靈魂去喚醒另一個靈魂[8]。人文教育是一種情感交流和滲透的過程。知識只有通過生動的情感語言觸及受教育者的靈魂,才能成為精神的力量。這就要求教師必須對學生投入真情實感,關注學生的生活體驗和感情要求,發展平等、融洽的師生關系。教師要對教學內容有深刻的理解,在向學生講解的過程中充分挖掘其在人文情感方面的積極作用。同時,教師要引導學生的價值取向,幫助學生更好地認識社會責任、追求高尚理想、提升道德情操,并拉近書中人文知識所包含的道理、真諦、經驗與學生自身利弊得失的距離[9]。這樣,學生既獲得了語言技能,又在了解和接觸這些人文知識的過程中受到潛移默化的感染、啟迪,并逐漸形成心理積淀,進而確立為人做事的規范,達到“以文教化”的目的。
第三,實現工具性與人文性和諧統一的英語課堂,必須強調傳統中國文化以及注重不同文化觀念的對比。對英語的重視在主觀上提高了英美社會文化的價值,客觀上使母語文化處于一種被壓制的地位,學生因長期接觸英語,容易對英美文化的認同超越對我國文化的認同,出現“中國文化失語”的現象。如果對這一現象缺乏認識和防范,外語就會使本族語言和文化逐漸居于弱勢,終至滅絕。語言滅絕會導致一個民族的消亡或轉化,也能使人類文化的多樣性消失[10]。英語課堂雖然是以學習外語知識和外國文化為主,但不能僅限于此,可以拓展和延伸,進行中外文化對比,幫助學生汲取不同文化中的精髓。西方文化強調以人為本,以法治為中心,崇尚自由競爭和個人獨立。中國傳統文化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其核心價值觀以家庭為本位,以倫理為中心,強調天人合一、自強不息、誠信待人、勤儉節約、慎獨自愛、中庸和諧、安土樂天。英語教學要遵循“匯通中西之學,培育博雅之士”的原則,一方面使學生熟悉西方國家的法律、商業規則、人文地理、社會習俗、宗教信仰等,從容應對文化差異所導致的文化沖突與摩擦,跨越不同文化背景和價值取向形成的障礙;另一方面,要弘揚本民族傳統文化,引導學生結合自身民族文化和生活實際,對人生意義與價值做出判斷和思考,形成對不同文化的尊重、理解和包容,成長為既不崇洋媚外、亦不驕傲自大、具有大度的人文情感的人。
在全球化時代,大國間的博弈更加激烈,不同民族、文化、宗教之間的碰撞、摩擦乃至對立、沖突時有發生,成為影響世界和平與地區穩定的重要因素。經濟的持續發展、國家利益的維護、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和中國夢的實現都需要一批適應經濟全球化的人才。為此,英語教育必須責無旁貸的承擔起全面提高學生的人文修養和綜合素質的重任。總之,大學英語課堂實現工具性和人文性有機統一是時代發展的要求,是培育合格人才的重要途徑,符合全球化和多元文化的發展趨勢,也符合我國的教育發展戰略。
[1]Richards, J.Communicative Language Teaching Today[M].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6.
[2]蔡基剛.全球化背景下外語教學工具與素質之爭的意義[J].外國語,2010,(6): 33-40.
[3]Ortega, L.Meaningful L2 practice in foreign language classrooms: A cognitive-interactionist SLA perspective[A].In Dekeyser RM (Ed.).Practice in a Second Language:Perspective from Applied Linguistics and Cognitive Psychology[C].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180-207.
[4]張松青,游振華.地方本科院校學生素質能力培養模式探討[J].邵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107-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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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吳鼎民.大學英語教學的“三套車”構想與高素質人才培養[J].江蘇高教,2005,(4):65-67.
[8]雅思貝爾斯(邱立波譯).大學之理念[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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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張正東.探討外語教學目的——談我國外語教育重新定位涉及的一個重要內容[J].基礎教育外語教學研究,2004,(8):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