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不曾休

郭林濤

夜里讀《黃永玉和他的湘西》一書，感觸很深。之前也看過《沈從文和他的湘西》，但沒這本書觸動我，也許是時間延續了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看到更多故鄉的物是人非，對故鄉、對鄉愁有了更新更深的認識和體會。“在過去10年，中國共有大約90萬個自然村消失。這意味著，平均每天有80至100個村莊在地球上被抹去。”“中國用30年時間走過了西方200年的城市化歷程”等等數據不一枚舉，沒有喜悅，只有痛心。城市化無可厚非，但沒有根基和文化的城市化會把五千年中華文化引領到哪里？而中國如果丟棄經過幾千年發展積淀下來的文化，絕對是人類的巨大損失。

記得去年臺灣民進黨原負責人謝長廷到大陸參訪后說：“大陸根本沒什么中華文化，反而臺灣保留比較多……”他的話難免偏頗，卻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我去臺灣時也確實感受到了當地對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視和保護。他的話應該引起我們的警覺，而不是一味地指責和批評。我們應該清醒地看到，在經濟上或許我們已經超過了臺灣的GDP，可在文化上，我們還是落后的。大陸的中華文化更多的存在于廣大農村，如果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中華文化就可能消失。所以，最近我也側重尋讀了《正在消失的中國古文明：古村落》系列叢書，這套書從古村落到古城、從古河渠到古橋、從古道到古關隘、從古民俗到古文明，帶你在歷史和民俗的畫廊中詩意行走。這是一次傷感的閱讀，知道的越多就越痛。這幾年看到太多青磚青瓦、雕梁畫棟、布局錯落有致的古建筑已不再有昔日的風姿：年久失修，院墻倒塌，人為破壞，肆意改建，面目全非……如果一個村莊就這樣說沒就沒了，消失的不僅僅是古村落，還有深厚的文化與記憶。而從國際經驗來看，文化產業已成為國民經濟支柱產業的首選。在美國，文化產業年產值已在GDP中占據25%的比重，成為僅次于軍工行業的第二大支柱產業。與此相似，文化產業不僅是韓國的支柱產業，“文化韓流”還是一張享譽世界的國家名片，韓國現已迅速成為世界第五大文化產業強國。

人們總是愛自己的家鄉，可家鄉如今還剩下什么？兒時的記憶還留存什么？地處偏遠的鳳凰縣，在同一個世紀出現了沈從文、黃永玉叔侄兩位聲震中外的藝術家，這方水土是何等奇妙？試想，如果鳳凰縣也城鎮化了，也“合村并城”了，文學還會在他們身上發生嗎？故鄉、家庭、稟賦等都是成為文學家不可或缺的條件。所以，無論是沈從文的“取材的側重在寫我的家鄉”還是黃先生的“在外面把本事用完了，又回來撿一點”，都豪不掩飾地道出了藝術創作與故土鄉情的關系。黃永玉一次又一次地畫鳳凰那些落后、原始，然而又美得出奇的風景。鳳凰成就了他，他卻成就不了鳳凰。鳳凰的美來自于自身留存下來的風土人情。

試想，一個沒有了鄉村文化的民族，會真正強大嗎？一個沒有文化的民族是一個沒有前途的民族。沒有自己的文化，一個民族就不會有自信心，也不可能得到外人的尊重。因此，當前，重整中國文化斷層，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我們應從拯救“鄉愁”開始，讓我們每個人都能像黃永玉一樣，無論人在哪里，心里都有“鄉愁”，像他那樣成為“放飛在天上的風箏，線的另一端是牽系著心靈的故鄉的影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