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敏

琤琤琮琮的胡琴聲,噼噼啪啪的檀板聲……進入正月,仙居縣田市鎮水閣村文化禮堂里,每天都是歡樂的海洋。“有了文化禮堂,我們老年人戲曲隊就有了用武之地。瞧,鄉親們多開心。”水閣村老年人協會會長張達土滿臉都是笑。
走出文化禮堂,安吉上墅鄉上墅村村民湯有明臉上洋溢著另一種興奮:“沒想到70多歲了,還能趕一趕年輕人的時髦。春節期間,我一連看了10多場電影。《大上海》《聽風者》,這些熱門電影一部都沒落下。”
寧海縣橋頭胡街道丁家村的文化禮堂里,整個正月里,一直氤氳著濃濃的年味兒:村民自編自導自演的文藝演出一場接一場,搗麻糍、打糖、炒花生等民俗活動一個接一個。
這個正月里,浙江農村1337個文化禮堂里都上演著這樣一幕幕精彩劇情。
農民們一張張綻放的笑臉告訴你:文化禮堂,正成為他們的“精神家園”。
文化禮堂怎么建?
端“金碗”不忘精打細算,宗族祠堂變身文化殿堂
截至2013年,浙江農民人均純收入已連續29年位居全國省區之首。
“物質富裕了,精神更要富有。”這些年,浙江歷任領導在抓經濟工作的同時,須臾未曾放松鄉村精神文明建設。鄉村精神文明建設的載體是什么?基層文化設施。2013年開始,浙江又把建設農村文化禮堂列為當年要辦的“十件實事”之一。計劃全年建設文化禮堂1000個。
一系列扶持政策、建設標準和建設規劃相繼出臺。
浙江經濟發達,但端著“金碗”依然不忘精打細算。浙江要求:文化禮堂建設主要依托已有的舊祠堂、古書院、閑置校舍、大會堂和文化活動中心,不大興土木。
嵊州市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留下了一批豐富的文化古跡以及宗族祠堂。當地政府因地制宜,充分利用現有祠堂,秉承“一堂多能、一室多用、靈活多樣、功能齊全”的原則,在保護好歷史建筑、戲臺、廂房、天井等原有設施的同時,整合基層黨校、農家書屋等功能,建設文化禮堂。過去單一的傳承宗族文化的祠堂,而今變成傳播先進文化的殿堂。
何止是嵊州。“目前我市文化禮堂,絕大部分都是改建、擴建廢棄的校舍、利用率不高的鄉村祠堂和功能不夠齊全的社區文化室、鄉村俱樂部等舊場地。”舟山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周偉江說。
文化禮堂怎樣發揮功能?
硬性植入不如潛移默化,“送文化”不如“種文化”
建設文化禮堂不是目的,目的是利用這個載體,傳承鄉土文化,弘揚現代文明。怎樣才能如愿以償?浙江的經驗是:硬性植入不如潛移默化,“送文化”不如“種文化”。
多年來,各級政府一直在探索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最佳抓手。但由于部分公共文化產品針對性不強,游離了農村的文化土壤,群眾參與熱情不高。
“文化禮堂作為一種新的公共文化服務形式,要想在鄉村生根開花,前提是立足鄉土接地氣。”浙江省委常委、宣傳部長葛慧君認為,“農村文化建設,是一種基于對農村和農民的理解、尊重之上的引領,應該源于這塊土地上的人和事,應該伴有濃濃的泥土芳香。只有在潛移默化的熏陶中,農民的思想境界才能一步步提升起來。”
浙江“文化禮堂”的符號,首先融進了濃濃的鄉土內容。禮堂里大體包括“二堂五廊”:即禮堂、講堂;村史廊、民風廊、勵志廊、成就廊、藝術廊等。此外,各村還因地制宜挖掘自己優秀的傳統文化資源,力求做到“一村一品”“一村一景”“一村一韻”。
在建設文化禮堂的同時,各地還大力打造一支扎根基層、扎根鄉村的文化工作者和志愿者隊伍,培養農村文化能人。在文化禮堂里,無論是節慶禮儀、教育培訓還是文體娛樂活動,各地都特別注重發揮農村文化能人的作用。
在德清縣洛舍鎮東衡村,七旬老農陳景超,是當地遠近聞名的文化人。村里有了文化禮堂后,他自薦擔任“道德講堂”主講,以村落歷史、道德故事為內容,開設了“聽陳爺爺講故事”等課程。每當“陳爺爺講故事”,臺下一座難求。
而在臺州市高橋街道八份村的文化禮堂里,63歲的評書愛好者胡從德的受歡迎程度,堪比明星。老胡是臺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也是黃巖文化禮堂聘請的“鄉村大使”,像這樣的“大使”,黃巖區共有268位。
這些“大使”不僅對當地的風土人情、歷史掌故、經濟文化了如指掌,而且能用“三句半”“順口溜”“唱道情”等鄉土文藝形式,將鄉土文化悠悠送進鄉親們的心田。
“農村文化建設,農民是主角。只有尊重農民群眾的需求,只有讓農民群眾成為活動的組織者、策劃者、參與者,文化禮堂才能生機勃勃。”衢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諸葛慧艷說。
文化禮堂起了什么作用?
一座“精神家園”,一個鄉土文明的傳承平臺
禮儀,是文化禮堂的靈魂。在眾多的傳承行為中,禮儀活動最具有生活化和生命力,可以最強烈、最集中、最鮮活地展現地域特色、民族特色和時代特色。當然,有的也難免夾雜封建迷信的糟粕。如何更好地傳播出正能量?浙江省委宣傳部為此專門編制了《文化禮堂操作手冊》,對春節迎新禮、學童開蒙禮、國慶成人禮和重陽敬老禮做了規范。
瞧,新學期,安吉縣皈山鄉尚書干村的文化禮堂又在舉辦“成人禮”。古樂聲中,青年們躬身“三敬禮”,通過謝國家、謝父母、謝師長,法祖敬宗的情懷在心中播灑;而當長者把象征成人的冠和笄加在男、女青年的頭上時,相信“公民意識”“社會意識”和“責任意識”會在每個青年心中油然而生……
農村喪事大操大辦一直困擾著天臺的鄉風文明建設。天臺縣通過文化禮堂,大力提倡“薄葬厚養”、喪事簡辦,推動農村移風易俗。他們聘請老干部、老黨員、老教師、老代表、老模范等“五老”為鄉風督導員。鄉風督導員“土話講出了大道理”。如今,千年土葬舊俗在天臺大大改觀。
臨海市涌泉鎮一帶,至今流傳“請媳婦”習俗。正月初七、初八,本家叔伯姑嫂要請“新媳婦”,由長者傳授如何做好媳婦,如何處理婆媳關系,如何處理鄰里關系……現在,這些活動都在文化禮堂莊重進行——文化禮堂成了農村傳播文明的道德高地。
在浙江,文化禮堂不一定是村里最好最靚的房子,但一定是村里最熱鬧的地方。
“如果沒有群眾參與,禮堂建得再好也僅僅是一座建筑;如果禮堂不能‘以文化人,就不能成為群眾的精神家園。”杭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翁衛軍這樣認為。
杭州臨安清涼峰鎮楊溪村有座孝子祠。自從改建為文化禮堂后,77歲的陳根蓮老人便是那里的常客。文化禮堂里設立了“孝悌榜”“學子榜”“壽星榜”和“貢獻榜”。他的兩個留學美國的孫女的照片就端端正正掛在“學子榜”上。
老人分外自豪:“這是對我們陳家的嘉許啊!知道自己上了榜,兩個孫女紛紛表示,學成一定回來報效桑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