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何自然)
主持人按語:應《山東外語教學》邀請,我榮幸地主持本期的一個語用學研究專欄,集中推出幾篇我國語言模因論研究小組成員最近撰寫的有關“語言模因論”的文稿。
模因論引入我國是在本世紀初。Blackmore的The Meme Machine(《謎米機器》)在2001年有了中譯本(高申春、吳友軍、許波譯,吉林人民出版社)。其實早在1981和1988年,Dawkins于1976年寫的The Selfish Gene(《自私的基因》)在我國分別有兩個中譯本(1981年譯本由北京科學出版社出版,譯者為盧允中和張岱云;1988年譯本則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譯者除盧、張外,還多加了王兵),正是該書的第11章就談到模因了(當時譯為“覓母”)。到了2003年,我國語言學界的學者認為模因論講信息的復制和傳播,它與語言學,特別是語用學有密切關系,于是提出要從語用學的角度研究語言中的模因。此后模因論在我國語言學界受到廣泛的關注,有關的研究成果不斷增多。一個新學科理論的引進,除了支持,也有猜疑,那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模因論在我國推介已有10年的時間,學者們對這方面的興趣和熱情未減,而且出現繼續向前發展的勢頭。
記得模因論引進初期,有學者尖銳地認為模因學不具有學科的獨立性,也沒有理論的科學性。針對這個評論,我們曾經為模因論做過辯護,回答了部分學者有關的質疑。除此之外,也有學者認為,模因論能解釋的語言現象,我們的語言學、修辭學等理論早就可以解釋,無須模因論再來解釋一次,多此一舉。當時更有學者宣稱,在中國研究語言模因論是沒有根基的,只拿著國內一時跟風流行的話語說事,是在“炒作‘語言的炒作’”,因為外國語言學界根本就沒有談論什么語言模因,也沒有見到這方面的論文發表。我們作為熱心推介這門語用新論的學者,心里也有點忐忑不安,經常提醒自己:是不是搞錯了。
其實,從Dawkins最早提及模因論時起,我國就有學者給予注意了。桂詩春教授很早就告訴我們:在國外,有學者從基因遺傳提到文化承傳,說有種叫meme的新理論,它與大腦、語言和文化都有密切關系,可以解釋類似文革時期人云我亦云的語言炒作。桂先生2002年在為顧嘉祖、陸昇主編的《語言與文化》第2版寫序時就說過meme值得我們深入探討;2004年,桂先生為《外研社當代語言學叢書》撰寫的總序中又一次提到模因論。他說:“當代語言學的一個鮮明特點是語言學家不斷從邊沿學科里獲得新的啟發,從而加深了對各種語言現象的認識;而一些原來不是語言學家的科學家卻又從他們的研究領域出發,對語言學發生興趣,提出許多惹人深思的問題。”緊接著他介紹英國動物學家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中根據gene創造了新詞meme;說到Blackmore的《模因機器》(我國中譯本稱《謎米機器》),指出將meme譯成謎米“似可商榷”。在這個序言里他引了牛津英語詞典對meme下的定義,指出meme在網絡上可以檢索出該詞極高的使用頻率;他還解釋說在現實生活中通過模仿而傳遞的文化因素比比皆是,從“文革”的紅衛兵運動到現在的傳媒炒作都是明證。他注意到,這些模仿傳遞迅速是因為通過語言,特別是依靠了現代的通訊手段。他贊嘆meme和gene在人類進化過程中共同進化的作用。他最后提到,“Blackmore不但從meme的角度去解釋人類語言的起源問題,而且認為meme登上了人類進化的歷史舞臺后改變了基因被選擇的環境,導致大腦容量大幅度增加。”桂先生認定,“這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次把語言的作用提升到如此的高度。”
在桂先生的熱情鼓勵和支持下,我們成立的模因論研究小組,正在不斷努力學習,期望做出一些成績,為我國語言學特別是語用學的理論闖出一條新路,指導和豐富我們的語言實踐。我們注意到桂先生在最近出版的《桂詩春英語教育未了集》一書中談到文化在語言進化中的作用時(P197)又一次論及meme,而且特意提到Dawkins和Blackmore著作里的meme分別被譯為“謎米”和“覓母”。他似乎覺得這兩個譯名無法體現meme的重要含意和作用,似乎在為國內尚無一致譯法而遺憾。但與此同時他介紹了我們2003年在“模因與社會語用”一文中首次將meme譯為“模因”。
最近,我們從國外也得到幾條令我們受到鼓舞的有關模因論的訊息:
1)聞名遐邇的、權威的《語言與語言學百科》第2版(Encyclopedia of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Second Edition,2006)將meme作為詞條正式列入,撰寫人是英國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的G.Powell教授。這部百科巨著于1994年出第1版,主編是R.E.Asher,共14卷,15年后于2006年出第2版,改由Keith Brown為主編(我國顧曰國教授是該百科第2版的榮譽編輯顧問委員會五成員之一),新版的內容大大更新,而且有兩種版式,其一(共14卷)仍是紙質本,而另一是網絡版,均由Elsevier公司推出。網絡版通過網絡(http://www.sciencedirect.com)供讀者按需求的詞項選購。我們這里要說的是,meme作為新增詞項正式收進《語言和語言學百科》第2版了!這表明meme和memetics現在已得到國際語言學界的注意和認可。近期,我們在網絡和有關刊物上也越來越多地看到國外學者發表的關于linguistic memes的文章。語言模因論完全可以看成是模因論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http://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B0080448542047842);2)每年,美國的權威詞典Merriam-Webster詞典時刻都對詞典使用者翻閱這部詞典的次數進行統計,從而選出每24小時、每周、每年的韋氏詞典“十大詞”。今年公布的2012年的“十大詞”中,meme竟然被正式選為“十大詞”之一!這條消息表明,“模因”是韋氏詞典使用者整年最感興趣或最想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熱詞,是年度公認最具影響的活躍詞匯。這條消息也表明,模因不但引起我國學界和語言愛好者的興趣,它同樣也是國外同行和愛好者給予注意的詞匯。可以預期,隨著模因和模因論的深入研究,國內外都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了解語言模因這個新興的學科領域,并通過語言模因論去審視和分析社會的語用現狀,有效地發揮語言的力量和功能 (http://www.merriam-webster.com/info/2012words.htm)。
本期本欄發表的語言模因論的文稿涉及兩方面的主題:語言模因論和流行語、語言模因論和翻譯。這些文稿都是我國語言模因論研究小組部分學者撰寫的。這個小組成立于2011年,成員分布在國內多所高校。他們利用QQ群隨時交流信息、分享語料,定期討論和交換心得,發表論文。我不準備逐一介紹這里發表的文稿內容了,我希望,通過文章的閱讀,將會有越來越多的語言學界同行注意語言模因論的立論和方法,并將之應用到我們日常的課題研究和教學實踐。我們期待熱心的讀者和語言模因論愛好者和我們聯系、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