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黑海對峙險些走火

●本報駐烏克蘭、俄羅斯、德國特約記者　蕭雅文 柳直 青木 ●本報記者 劉洋 ● 陳一 “烏克蘭危機表明，地緣政治的古老妖怪已從瓶子中被人放了出來。”14日，德國副總理加布里埃爾用這話警告歐洲，“自由與安全并非理所當然”。同日，美軍證實美俄兩天前在黑海剛剛發生多年未見的軍事對峙——俄軍蘇-24戰機在90分鐘內12次對美軍導彈驅逐艦的貼近飛行，引發五角大樓對俄軍“挑釁”的怒罵。外交戰線上，普京14日與奧巴馬通了“互贈警告”的電話，俄外長拉夫羅夫15日來到北京，在感謝中國的同時警告基輔停止對國民實施武力鎮壓。當日清晨，烏克蘭代總統圖爾奇諾夫在議會宣布啟動“分階段、負責任”的軍事行動，同時堅稱絕不允許內戰爆發。從頓涅茨克、基輔到布魯塞爾、華盛頓和莫斯科，各方從自己的角色出發合力呈現著地緣政治的復雜。為指證在烏東南部鬧事者衣著、行動都像俄特種兵，荷蘭外交大臣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如果它看起來像匹馬、跑起來也像匹馬，那么它通常就是一匹馬”。對峙，從黑海到北京 “黑海上演《壯志凌云2》？”14日，五角大樓對俄羅斯發出的警告引發《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的聯想——這部1986年上映、講述冷戰時期美蘇軍機空中對峙的電影是否在鄰近動蕩烏克蘭的黑海之上又一次找到現實原型？五角大樓發言人沃倫當日稱，一架俄羅斯蘇-24戰機與美軍“唐納德·庫克”號導彈驅逐艦12日在黑海海域發生危險相遇，前者在90分鐘時間內在美軍艦艇附近完成12次貼近飛行，俄軍機飛行高度大約距離美軍艦艇1000米，美國媒體援引美軍匿名消息源的話說，俄軍機飛行最低的一次距離“唐納德·庫克”號僅500米。 “‘唐納德·庫克號曾多次發出質詢和警告，但戰機置之不理。事件最終未釀成事故，但俄方這種挑釁和不職業的行為違背了兩軍基于職業互動達成的共識與協議。”沃倫說，當時還有另一架蘇-24戰機在附近，但未參與“飛近”行動，兩機據目測并未攜帶武器，俄戰機也沒有過頂飛越美軍艦甲板。沃倫還警告說，以“唐納德·庫克”號的能力(裝備有“戰斧”式和“魚叉”式導彈)，對付兩架蘇-24不在話下。 在俄羅斯，《莫斯科共青團員報》15日將此次俄美黑海對峙形容為“蘇-24模擬對美艦發動攻擊”，該報稱，蘇-24是雙座、雙發、變后掠翼重型戰斗轟炸機。該機主要特點是續航時間長，加速性能好，具有低空高速突防和全天候作戰能力。可在任何地形條件下晝夜對水面目標實施攻擊。俄軍在克里米亞部署有這種戰機。美國各類媒體則大多指責俄軍機“挑釁”。 中國海軍專家李杰15日對《環球時報》說，俄軍機對美艦實施貼近飛行，在一般軍事行動中屬于帶有示威和恫嚇性質的行動，戰機一般從艦艇兩側上空或前后飛過，警告意味很濃。如果俄軍機過頂飛越美艦甲板，性質則大為升級。軍艦是一個國家流動的領土，過頂飛行意味著可以對目標實施轟炸和攻擊，極可能引起對方誤判擦槍走火。從戰機不配備武器以及不過頂飛行來看，俄軍還是留有余地，此次行動更多是要警告美國人：我有制空優勢，黑海是俄羅斯的地盤。 沃倫14日稱，對峙事件后，美俄兩國國防部并未就此事進行溝通。同日，兩國元首則進行了一次“坦誠直接”的電話溝通。 按照白宮說法，奧巴馬當日應普京之邀通了電話，他警告后者，俄若繼續在烏克蘭的行動，將付出更大代價，俄應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促使烏克蘭分離主義者撤出其占領的各城市政府大樓。白宮聲明稱，總統強調烏克蘭所有非正規武裝都必須放下武器。克里姆林宮則稱，普京在電話中批評美方炒作“俄羅斯干預烏克蘭事務”等虛假信息，重申烏克蘭應實施聯邦制并保持中立地位，他還要求美國竭盡所能防止烏克蘭流血沖突。路透社稱，美國政府高官稱兩人的通話“坦誠直接”，在外交語言中，這意味著“氣氛緊張”。 法新社稱，除了艦機對峙，美俄間14日還發生了一場爭論，與黑海上的一幕共同構成了“美俄間冷戰般錯綜復雜的劇情”。白宮當日異常罕見地證實美國中情局長布倫南確如俄媒體猜測秘密訪問了基輔，但堅稱俄方關于布倫南建議基輔對抗議者動武的說法“虛假”，稱他去基輔是“常規訪問”。俄方則要求美國對布倫南之行做出解釋。 15日下午，正在北京舉行的全球五核國（中、俄、美、英、法）會議上突現插曲，法美英三國代表團團長分別在發言中就烏克蘭問題指責俄羅斯，要求俄無條件與烏克蘭談判，給緊張局勢降溫。三人的言論引起俄代表團團長別爾丹尼科夫強烈反彈，他在各代表團團長發言結束后要求單獨發言，稱此事完全超出北京會議議題范疇，“你們說俄羅斯違反國際準則，我們認為你們的說辭過于虛偽，是你們扶持了基輔法西斯政權上臺才導致了血腥事件發生。俄羅斯不接受美方指責，俄羅斯支持和平解決烏克蘭危機”。在他發言后，美英法代表沒有再爭論，中方代表在此過程中也未表態。俄外長在華發出警告 15日，在烏克蘭事態中頻繁發聲的俄外長拉夫羅夫也在北京，他與中國外長王毅會談后會見了記者。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日在人民大會堂會見了他，并對普京總統5月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并出席亞洲相互協作與信任措施會議上海峰會表示歡迎。（上接第一版） 據中國外交部網站信息，拉夫羅夫在兩場會面中都提及了烏克蘭問題。俄新社稱，拉夫羅夫在與王毅會談后對記者表示，莫斯科認為烏克蘭在該國東部和東南部地區使用武力“不可接受”，“你不能一邊派出坦克一邊走上談判桌，動武將傷害有關烏克蘭問題的談判”。他還表示有關俄羅斯幕后組織了烏克蘭東部及東南部地區的動蕩是他“一生中聽到過的最荒謬的鬼話”。拉夫羅夫還重申對中國在烏克蘭事件上采取客觀、深思熟慮、負責任的立場表示感謝。王毅則對俄羅斯、美國、歐盟和烏克蘭等方面醞釀建立多邊對話機制表示歡迎。俄新社援引王毅的話說，“作為烏克蘭人民的朋友，中方不愿看到烏國內局勢繼續動蕩”。 在俄羅斯與西方關系因烏克蘭危機瀕臨谷底時，“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達到前所未有高度”（拉夫羅夫語——編者注）成了西方媒體不得不關注的話題。路透社稱，俄中希望在普京5月訪華前可以結束長達10年之久的天然氣談判，這說法來自上周剛訪華的俄副總理德沃爾科維奇。他14日在俄政府會議上匯報訪華成果時說，俄中已在從石油到核能的多領域合作，未來合作將進一步擴大。他還表示，中國同行對投資克里米亞的能源產業也流露出興趣。俄總理梅德韋杰夫則在會議上說，與包括中國在內的亞太地區國家開展經貿合作是俄優先方向，這一合作并非出于短期考慮，也不為應對西方制裁，而是合作切實對俄羅斯有利。 15日，俄羅斯《莫斯科共青團員報》用“轉向中國”評價梅德韋杰夫等人在會議上的表態。德國《漢堡晚報》則強調德國外長施泰因邁爾與拉夫羅夫前后腳訪問北京，北京同時受到來自西方與俄羅斯的拉扯。但文章稱，對中國而言，北京到莫斯科、基輔與柏林似乎是“等距離”。坦克圍城，基輔決心動武？ 15日，梅德韋杰夫在社交媒體“臉譜”上將話題拉回烏克蘭。他表示“烏克蘭正處在內戰前夕，十分悲哀”，悲劇發生的原因在于合法政權（亞努科維奇政權）在各地出現抗議者占領政府機構時未努力恢復法治，結果被推翻，非法政權（基輔現政權）面對人民的武裝起義卻恰恰相反，試圖恢復被他們自己恬不知恥的行為摧毀的秩序。 15日，西方媒體原本還在熱議基輔的無力，如多次給占領東部和東南部10座城市政府大樓的抗議者設定最后通牒，卻屢屢沒有動作。烏克蘭代總統圖爾奇諾夫14日呼吁聯合國向烏克蘭派維和部隊被美國《紐約時報》評價為“絕望之舉”，文章稱，基輔宣稱要展開大規模反恐行動，但在最后期限過后，既無警察執法也無軍隊行動。14日，圖爾奇諾夫在議會發表講話時稱“不反對舉行全國公投”，英國《金融時報》稱，他在講話中試圖安撫反基輔者的情緒，調門比下通牒時溫和了許多。 但15日，圖爾奇諾夫的調門發生變化，他在議會宣布，針對頓涅茨克州北部地區示威者采取的武力行動從當日一早開始。他宣稱，此次動武的目的有兩個，保護平民與防止國家分裂，并指責俄羅斯已經開始并正在執行針對烏克蘭的“殘忍計劃”，針對的目標不僅包括頓涅茨克州，還有從哈爾科夫到敖德薩的廣大烏克蘭東部和東南部地區。 圖爾奇諾夫講話后，種種跡象表明基輔這次要動真格了。“俄羅斯之聲”稱，烏克蘭國家安全防務委員會主席帕魯比證實，烏克蘭國民衛隊第一營已離開基輔，向東南方開進。法新社稱，20輛坦克和裝甲車當日逼近被親俄武裝占領政府大樓的斯拉維揚斯克市。車隊中還包括載有特種部隊士兵的7輛大巴。 俄新社隨后援引親俄武裝領導人普拉科夫的話稱，烏克蘭軍隊已進入斯拉維揚斯克，正對城市發動進攻。克拉馬托爾斯克市民兵領導人則通過電話表示，烏軍乘坐裝甲車進入該市與斯拉維揚斯克間一個軍用機場。他們與控制機場的示威者談判，但突然開槍，目前已導致11人死亡。在機場上空有軍用飛機在飛行，飛得非常低。烏國防部也表示，已開始在克拉馬托爾斯克采取特種行動。路透社稱，占領該市警局的親俄分離分子已“主動離開”。烏克蘭通訊社15日援引頓涅茨克市長亞歷山大的話說，盡管面臨復雜情況，但該市目前所有公共服務機構和設施運轉正常，與占領政府大樓者的談判也在進行中。 15日，烏克蘭議會通過法律，將克里米亞和塞瓦斯托波爾市定性為臨時被占領土，并依舊是烏克蘭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克里米亞加入俄羅斯造成的所有物質損失由俄方負責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