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責任”？

阮直

全國政協會議期間，政協委員、影視明星成龍接受央視網記者采訪時表示：“我覺得在說霧霾的時候，不要總議論政府做得夠不夠好，我相信政府一定會去想辦法，我們不能把一切責任交給政府，這是全民的責任。”

成龍在我的心中是個明星，也是個功夫明星。我喜歡成龍，但我不喜歡武俠，更接受不了他“全民責任”的觀點。

成龍飾演的無論是大英雄還是小人物，個個都是救世主，在武俠的江湖，凡到為難遭災之時，總有大俠現身，力挽狂瀾，救人于水深火熱之中。而那些武俠中的蕓蕓眾生，從來都是江湖的嘍嘍，用來頂數、起哄、造造聲勢，即便英雄喋血，老巢被端，也是大俠一時大意，馬失前蹄。成龍飾演的大英雄從不抱怨那些鞍前馬后搖旗吶喊的手下，“今天的失敗，你們人人有責”。

如今，成龍作為政協委員，角色一變，他就英雄氣短，不再相信大英雄能左右時局了。

誰都知道霧霾嚴重，不是人多放屁、煙民吸煙造成的，也不是炊煙裊裊、香客敬佛的后果。霧霾就是工業化排污不達標、燃油質量標準過低、公車數量龐大造成的。誰是這些禍根的放行者？是全民嗎？是人人嗎？人人都反對公車龐大，人人都討厭煙囪林立，可人人算個啥？就像人人都不喜歡吃不安全的食品，可人人卻也無奈，人人也沒權利去把那些賣偽劣食品的店鋪查封。

因為在法制社會建立起來的社會責任制度，并不是人人有責。交通警察不能到酒店去抓嫖娼賣淫，勞動仲裁的行政執法不能檢查奶粉的質量，紀檢委的書記不能管一個鄉村的爛仔鬧事兒。這就像足球裁判員的紅牌拿到臺球桌前就是廢紙一張，交響樂的指揮棒在十字街頭也不會靈驗。

人們在法治社會的責任都是法權授予的，沒被授予法權角色的人如果也要參與社會公共事務，可以隨幫唱影，做做宣傳。“從我做起”是道德的需要，不是有效的行政行為。但誰要是指望一見有霧霾，就人人不開私家車，一見有貪官，就人人不行賄，一見人口多，就人人都避孕，一見人口要老齡化，就抓緊生二胎，誰的智商就處于“開襠褲”階段。

人人有責，就是人人都可推卸責任，責任不落實到一個具體的部門，就等于還沒落實，要是八個部門聯合發出通知，就等于這八個部門都可以不管。

霧霾雖說不是從政府大樓的窗口冒出的，可那些排污不達標的企業，哪一家不是政府辦事窗口把關不嚴放出籠子的野獸？政府環保機關的部、廳、局、處、科、室都有“環保法”做執法的尚方寶劍，他們都不能徹底治理霧霾，成龍指望全民的人人有責有用嗎？

所以，“全民責任說”就是人人可推卸，人人可唱唱的“自我罪感”的耶穌曲。

【原載2014年3月31日《紹興日報·副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