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然


中學語文老師楊揚似乎有點“不務正業”。她很愛茶,除了深情的書寫,還熱衷于做茶。每年春天,她都會親手做幾份茶,送給親友品嘗,而且還會在包裝袋的封口處鈐上自己的私章。當親友們喝到她的私房茶時,她就很有成就感。
“竹新”
楊揚的家在政和縣城關的一棟有些老舊的單元房里。我們到她家門口時,她正在批改卷子。她的書房并不大,陳設也十分簡單,一柜書、一臺電腦、一個茶盤,就是她業余生活的全部。
她找來兩只頗為新潮的玻璃杯給我們泡茶。這是她去年自己做的白茶,茶的外形不太漂亮,紅綠相間的芽葉看起來比較粗獷,不過,入口卻很甘甜,隱約還帶著點鮮醇的豆乳香。“好茶是會有奶香的。林逋有首詠茶詩就寫到:‘石碾輕飛瑟瑟塵,乳香烹出建溪春。”她還把能否在白茶中品出豆乳香當作味覺是否靈敏的標志,“要檢驗舌頭有沒有失靈,去喝喝白茶就知道了。”
我們喝的這款茶,有著非常“陽春白雪”的名字——“竹新”,原料是從野生茶樹上采來的。它的來由很特別:有一年,她去鐵山鎮鐵山村的一座山上踏青,行至半山腰的竹林時,她發現了好幾株野茶樹,它們上半部分的枝干基本被砍掉了,但就在那蒼老的木質上竟抽生出了幾枝鮮殼的嫩綠。她又驚又喜,腦海瞬間浮現出宋徽宗趙佶《大觀茶論》中關于“白茶”的描寫:“白茶自為一種……其條敷闡,其葉瑩薄。”于是,她就試著把這些茶采來制作一些白茶,分送給親朋好友分享。“它是老茶樹上萌發的新芽,而且周圍又都是竹林,我就給它命名為‘竹新”。的確,茶如其名,細細品啜,那略帶著點青草味的茶香會讓人感覺到有種大自然的氣息。當然,更多的還是一種閑情與野趣。
白茶之美
政和縣作協副主席是她的另一重身份。因此,她對茶總是有著細膩的視角和富有詩意的表達。
不久前,她在一篇介紹政和白茶文化的文章中寫道:
“《論語》有言:‘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政和依山,福鼎近海……拿同時代兩個人物比頗傳神:一個是高大的孔子,一個是細秀的南子夫人。”
文章一發表,就引起了業內人士尤其是福鼎茶界的熱議,甚至是非議。對此,她只是莞爾一笑。她從不否認她對政和白茶有著天生的親近感,但她并沒有要重此抑彼。在她看來,“孔子見南子,各人彰顯的個性自然不同,給人的感受也不同”。由于茶樹品種與萎凋程度的差異,政和白茶的滋味醇厚些,而福鼎白茶的滋味則醇和些。“福鼎白茶給人的感覺是寧靜淡泊,政和自茶則是寧靜致遠。”
她認為,對于白茶之美的欣賞本無地域之分。曾有朋友送她一罐白毫銀針,沖泡時,她看到一根根“肥肥、短短、壯壯”的芽頭在杯中歡快地上下跳躍,像極了古代美女的眉毛,就忍不住說:“這不就是‘懶黛眉嘛!”這罐茶,她從初春一直儲藏到了隆冬。等到重新再喝時,感覺就像“省識春風面”。
茶的體驗
她對茶之所以有著如此感性且深刻的理解與感悟,其實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的生活體驗。體驗是創作的靈感來源,就這一點而言,任何形式、題材的創作在本質上都是相通的。曾經,為創作一部反映農民工生存現狀的作品,她不惜花費23天時間闖蕩上海、廈門、石獅等地的工廠體驗打工生活。對于茶的認識與體悟,她也同樣要親身去體驗一番制茶的全過程。
4年前,她到當地的一家茶企喝茶,她對茶企負責人說:“喝了這么多年的茶了,也想自己動手做做茶。但是,要做什么茶呢?”當時,正值白茶的生產季,負責人瞥了一眼萎凋架上剛采回來的茶青,就回答說:“那就從最簡單的白茶做起吧。”于是,她就跟著采茶工、制茶師傅一起采茶、做茶,邊學邊做。
漸漸地,她掌握了做白茶的技術要領,以至于在日常生活中都能“活學活用地幽上一默”。比如,有個茶商朋友送了些蘿卜干給她。她一嘗,感覺沒有曬透,還有不少水分,便脫口而出:“你這蘿卜干萎凋不足啊!”話音剛落,朋友就笑得前俯后仰。再如,如果剛入睡就被人叫醒,她也把這種難受的感覺叫作“萎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