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走近的溫暖

陳一曼

教學二十余年，師生之間的情感記憶很多很多，讓我零星寫下不少片段：《感動》《支教隨筆》《趣味教學讓我的美術課堂更嗨翻》《飛揚的水墨 稚拙的童趣》……有的發表在《中國教師》，有的被山東省校園教學案例采納，有的發表在《美術報》上。最近幾年，由于對專業的熱愛忙于創作，懶于梳理教學中的點滴和感動，與學生之間的親近明顯疏遠不少，要不是今天發生的事再次觸動了我，我哪里會靜下心來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事情是這樣的：我最近幾周忙于參加講課比賽活動，同時還趕著完成創作《花落夢遠》參加工筆畫國展，初選日期也已逼近，兼顧得我很辛苦，忙得不亦樂乎，可惡的是我又感冒了，終于急火攻心，滿嘴燎泡，嗓子也啞了。當我踏進六（3）班的教室，在黑板上寫下：“老師嗓子啞了，請你們在12課中任選一幅漫畫，認真畫。”一寫完，以往亂糟糟的教室安靜了許多，同時聽到幾個學生悄悄制止同伴的聲音：“老師嗓子啞了！別說話了！”不到2分鐘，教室史無前例的安靜，我很驚訝，面對全體贊許地點了一下頭，開始在他們之間巡視。學生開始行動起來，找彩筆翻課本，連平時最頑皮好動的學生也關切地看看我，鋪開紙畫了。我好感動，忍不住轉身拿起粉筆寫道：“當我聲音洪亮的時候，我壓不住你們嘈雜的聲音，當我聲音啞了以后，你們卻能安靜下來，而且都在認真作畫了，我突然發現，你們原來是如此懂事，與老師共同擔當這個困難，原來你們的心底如此細膩，讓我感動，謝謝你們！突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我掩面快步走出教室，趴在走廊的窗口，讓淚水痛快地流下。“老師哭了！”“咱們好好畫吧，別惹老師生氣。”……好多聲音，從教室傳進我的耳朵。我平復了一下激烈的情緒，迎向刺眼的陽光，它溫暖地吸干了我的淚水。我再次踱進教室的時候，心情好輕松，學生關切地看著我，我感激地笑了笑，繼續寫道：“老師也有脆弱的時候，是你們給了我力量！也許你會忘了這段記憶，我卻永遠記得。因為你們的懂事，因為感動，因為你們的理解，因為你們能與我共同承擔！”

學生，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用他們稚嫩純真的心靈打動我，給我溫暖和力量，讓我豁然開朗又充滿勇氣，享受著教學相長的喜悅，享受著心靈與心靈之間默契的聲音，享受著生命與生命碰撞出的美麗火焰。如果說，這一次是學生走近我溫暖了我的小事件，那么，我對鑰的關注，是我走近一個學生的溫暖。

鑰（化名）是四一班聽力有障礙的學生，天天戴著充了電的助聽器，說話也不清，有些字發不準確，所以少語。這些，是我通過最近兩周發生在美術課上的小事件得到的。

第一次，半節美術課過去了，發現她竟一點也沒畫。我問她為什么沒畫，她沒理我，又問了一句，她只看了我一眼，不說話，我火了，命令她站起來說話。她站起來了，小聲說沒發作業紙。我問菲（美術課代表）怎么沒發她作業紙，她說發了。結果，在凳子腳下，鑰的同桌揀起了一張踩臟了的作業紙！我很生氣：“發你作業紙了，你不放好！找不到作業紙，怎么也不告訴老師？抓緊畫，畫不完，不準你下課！”看她一臉倔強地立著！

第二次，開始做作業了，我轉了兩圈后，又看到她，還是沒動一筆！我走過去，聲音很大：“這次又沒作業紙？”她看了我一眼，眼淚下來了！

我委屈她了嗎？

“你出來吧。”我語氣緩和了一下，壓住了火氣。

她跟我走出了教室。也許她心里真的裝著什么委屈？于是，等她站定了，我一下子也和善了，摸了摸她的頭發，問：“為什么不畫？怎么回事？”

她竟然很茫然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的火又要上來，加重了語氣：“給老師說說，為什么不畫？”

她眼淚又出來了！

我突然明白了：只要我發火了，也就是聲音大了，她才能聽見！于是，我就大聲溫和地問她：“說說為什么不畫畫？沒有彩筆還是沒有作業紙？”

她繼續哭，說：“菲罵我，還不讓別人跟我說話。”

“她為什么罵你？”

“今天中午放學的時候，她插隊到我前面，我不讓，她踢我腳，很疼。她經常插隊到我前面，欺負我！”

什么？課代表這么霸氣？我對著教室喊：“菲，你出來！”

菲出來了，低著頭，不看我。

我問：“你知道為什么喊你出來么？”

“知道。”

“那你說說，你插隊，還踢她，對不對？還不讓大家跟她說話，是班干部的樣子么？”

菲的頭更低了！

“知道不對，就跟鑰道個歉，握握手，從此成為好朋友，行不行？”

菲臉紅了，很羞澀地對鑰說：“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吧！”然后抓住了鑰的手。鑰也低下了頭。原諒了她。

我讓鑰先回座位，繼續問了菲鑰的情況，證實了我的猜測：她一年級就聽不到別人說話，字也說不清，好多同學都歧視她，她平時不說話，下課也不找人玩，就一個人看書。

“對這樣的同學，作為班干部，咱得怎么做呀？”

“老師，你放心，以后，我，還有我的好朋友，都要跟她做好朋友！”菲認真地對我保證。

是啊！我內心揪了一下，為我的不知和對她的粗暴！

細細想來，我的火都是因為她沒反應才起的！如果她是一個聽力正常的孩子，但是她不是！她沒聽到，所以才沒反應，到了我這里，就成了蔑視我為師的尊嚴！一個小小的孩子，因為聽力，因為口齒不清，要得到多于常人的困難甚至是誤解，她都要自己去承受，去面對！一次次的承受（比如作業紙事件，或許發給她的時候她沒聽見），也許讓她明白了，漠視（不解釋不申辯）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武器，于是她有了倔強的容顏！難怪她那么倔強又安靜！

這次的落淚，她實在是心靈承受不住了！

多么需要人理解的孩子！我怎么以前不知道？小鑰，你會恨我嗎？我用目光探詢著她。

以后，我經常用目光去關心小鑰，偶爾會被她看到。被她看到了，我就會走近她，看看她的畫，大聲鼓勵她，真誠地表揚她，就是想多多驅趕她內心的不快樂，傳遞關愛和美好！讓她笑起來，不關閉自己，跟大家一樣愉快成長！

鑰，就讓我們互相走近吧。

除了爸爸媽媽你的家人，除了你的同學伙伴，現在還有我。我也欣賞你，給你無聲的支持，使你更愛自己，更自信，有力量，走出屬于你自己的成功之路，好嗎？

我想，作為人師，是一件最謹慎的工作，總怕在哪一細節，傷害了一個學生，影響了一個生命的蓬勃成長，雖不愿，但難免。

但愿我和我的學生，能在我們相互走近的過程中，享受美術的樂趣和成長的歡樂！

（作者單位 山東省臨沂市臨沭縣街道二小）

？誗編輯 董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