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動的孤兒

張軍霞

朋友阿麗，老家在河南的一個鄉村。文靜秀氣的她，每逢周末，時常會去孤兒院做義工，不善言談的她，和小朋友們在一起時，總是笑靨如花。

一次單位加班，有人無意中問阿麗，為什么那樣熱衷于關注孤兒。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文檔，緩緩地說：“因為我的外婆。”然后，她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故事。

上世紀60年代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我出生的那個村莊，全都籠罩在饑餓的陰影里，每天都有餓死人的消息，有大人，也有孩子。

那時，我的母親還只有6歲，外公早已去世，她和外婆相依為命。沒有吃的，母女倆都餓得面黃肌瘦，每天掙扎著外出找樹葉充饑。

一天，女孩妮妮來找母親，她們以前時常在一起玩耍。妮妮說：“我有飯吃了，每天能吃到兩頓飯，有時是豆餅，有時是野菜湯。”

外婆立刻問：“你去哪兒了？”

妮妮說：“我被送到孤兒院去了。那里管飯呢。”

“快帶上我們丫頭一起去吧。不然，早晚會被餓死。”外婆眼睛里冒出火焰，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行。我爹媽都死了，我是孤兒。只有孤兒才能進去。”妮妮認真地說。

外婆眼中的火焰，瞬間熄滅了。

接下來的幾天，外婆掙扎著出去討飯，千方百計帶回來一點兒可憐的食物，放在母親的面前。母親說：“娘，你也吃。”外婆就說：“我嗓子痛，你先吃。”第二天，外婆仍然什么也沒吃，說胃不舒服，不餓。第三天，天色很晚了，外婆才從外面回來，她拿回來的，只有半塊窩頭。母親哭著說：“娘，你吃點吧。”外婆擺擺手，疲憊地躺到了坑上。

清晨，母親在饑腸轆轆中醒來，發現外婆趴在坑沿上，一動也不動，身子早就涼了。

母親成了孤兒，母親被送到了孤兒院。那里，果然如妮妮說的那樣，每天都能吃兩頓飯，不用擔心會被餓死。

多年以后，母親終于漸漸明白：當年，從聽到妮妮說孤兒院里不會餓死人的那天起，外婆就開始悄悄絕食，她鐵了心，一定要讓女兒變成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