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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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必和必拓水上系列賽到珀斯時，正抵澳網剛結束，墨爾本40度的熱浪在西海岸收斂了許多，只留下明媚的天氣。

甲午新年，中國游泳隊將首戰放在了盛夏中的南半球，作為西澳大利亞州首府，珀斯有醉人的碧海藍天，從綠蔭遮蔽下的國王公園觀景臺俯瞰，蜿蜒的天鵝河與整座城市纏綿在一起——那里將是公開水域賽的舉辦地。

比賽從年初一開始。

正午，陽光幾乎垂直地穿過澳洲特有的清澄空氣，給視網膜極大考驗，不戴墨鏡根本睜不開眼。隔著濾走大部分光線的鏡片看去，挑戰體育館的露天賽道依舊比任何室內游泳池更美，池水和頭頂的天空幾乎同樣顏色，玲瓏中泛著清澈，微有漣漪。池邊，來自中國、日本、南非、巴西和澳大利亞當地的運動員一個接一個走上出發點，把影子清晰地投到水里。

珀斯人停下運動看比賽。

幾天前，抵達珀斯的航班在金色晨曦中落地，來自中國的一行人顧不上旅途勞累，迫不及待地一頭扎向市中心的國王公園，搶著第一時間領略這顆西澳明珠的全景。

在俯瞰全城的餐廳等待早餐，時不時有跑者、騎行者的身影闖進眼簾，由遠及近漸次奔來，再由近及遠淡出視野。又過了會，一隊跑者說笑著返回來就餐，濕透的背心和飛揚的汗水交代了他們剛剛跑過的距離，菜還沒上齊，又是一隊裝備齊全的騎行者呼嘯而過——這里總能看到些正在運動的人。

貴為澳大利亞第四大城市，珀斯一點都沒有大都會的架子，人口只有189萬，分散在5386平方公里的廣大區域內，即使最繁華的商圈也絲毫不會感到擁擠，早晚高峰以外的時間，交通最繁忙的路段幾乎是沿著天鵝河蜿蜒不絕的那條自行車跑道，騎行者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在一個初到珀斯的中國體育記者眼中，單車是這兒最靚麗的風景。

騎行者仿佛無處不在，或悠然自得，或行色匆匆地穿梭在任何可能出現的地方。單車上不分職業年齡種族，無關性別身高體重，時尚的妙齡少女，專業的騎行服壯漢和體態豐盈的中年大媽用各不相同的姿勢踩著兩個輪子飛奔，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人頭上都頂著一個頭盔——在珀斯，騎車不戴這玩意是犯罪。

日漸西斜，挑戰體育館的泳池漸入高潮，成群結隊的澳大利亞運動員盡情享受著現場觀眾的歡呼，不少人在鉆出泳道后會徑直跑向最近的觀眾席，同瘋狂叫喊著的粉絲合影，完事后再溜達回場邊，同笑開了花的現場主持人聊上幾分鐘。其他國家的運動員可沒這種待遇，哪怕是奧運冠軍葉詩文以摧枯拉朽的優勢拿到女子200米混合泳冠軍后，也只收到一陣禮貌性掌聲，小葉子頭也不回地離開賽場，被主持人留在現場采訪的依舊是個澳大利亞人。

觀賽外，這兒的人更多時間在活動身體。

珀斯是個彩色的城市，對于那些扛著相機掃街，四處尋覓街頭運動者的攝影師來說，這里就是天堂。天鵝河畔、國王公園、濱海沙灘……無論在哪都能隨時隨地隨手拍到最美的照片。每天太陽一露面，全城的跑道上都開始出現運動者的身影，生活之于此，隨便走個幾分鐘就可找到合適的運動地兒，你要做的只是換身裝備，然后出門。

公開水域比賽那天早上6點剛過，天鵝河畔作為賽事起點的巴拉克街碼頭（Barrack Street Jetty）就擠滿了人，走近些一眼看過去，幾乎個個都是隨時可以蹦下河的游泳裝扮，辨不出哪些是參賽選手，誰又是看熱鬧的觀眾。兩個穿著海鷗服裝，只露兩只眼睛的吉祥物扮演者一邊嘎嘎嘎地學著海鷗叫——他們學得很像，甚至有些時候真假難辨——一邊用頭上的硬喙調戲著他們所能見到的每一個人。一個亞裔姑娘在遭遇背后襲擊嚇到尖叫一聲之后，才緩過神就一把摟過怪叫著的“鳥人”，招呼同伴幫忙合影，笑得比尖叫還燦爛。

與前兩天的專業比賽不同，公開水域賽是一場全民狂歡，出發點的碼頭那，業余選手跟專業運動員一個接一個蹦到天鵝河里，濺起相似的水花。比賽分從500米到10公里不等的5個級別，每名選手都能在完賽后領到一枚紀念獎牌，無關身份與成績。

檢錄處的房脊上，一群真正的海鷗排成一排，不時飛起幾只到河面上盤旋一圈，仿佛饒有興趣地觀察身下拼命劃水的人。這里的鳥都不怕人，即使走得很近一般也不會被驚走，還常會大群大群落在草坪上，錯落有致的一大片，像是要做廣播體操。

珀斯人很會玩，除了跑步、游泳、自行車，一切能玩的戶外運動你都能在這看得到。

從巴拉克街碼頭沿天鵝河向東北航行約10公里，就可以到達鮮果飄香的天鵝谷，這兒是西澳大利亞最古老的葡萄酒產地，有40多家酒莊和大片大片的葡萄園，出產澳洲最優質的葡萄酒。當地的餐館優雅別致，饒是日光炫目空氣燥熱，坐在葡萄藤織就的蔭蔽下，咀嚼地道的澳洲牛排，咄飲當地最好的紅酒，身心都會融化在這里，忘掉煩惱忘掉時間。

從珀斯走水路到天鵝谷，沿途可見怪樹碧水和兩岸各具特色的別墅小樓，但真正最別致的，還數那些駕馭著不同船舶的“水手”。你不得不佩服珀斯人，竟能把一條天鵝河享受到這般極致，河道間皮艇、劃艇、賽艇應有盡有，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停在河心，懶洋洋地躺在船上等魚上鉤的垂釣者。這是一種人類運動本能與自然環境的天然契合，你甚至會覺得自己和所乘的機動船根本就不該存在于這里。

珀斯的運動風格影響著存在于這里的所有人，哪怕你只是一名來去匆匆的游客。

羅特內斯特島（Rottnest Island）位于珀斯西海岸外遼闊的印度洋上，因出產形似大老鼠的短尾袋鼠聞名。這是一座用單車連接的島嶼，上島后看到的第一個標志性建筑就是停滿了無數單車的租賃大廳。一名看上去有2米高的工作人員熱心地幫游客挑選著合適的自行車，也就用了5分鐘，我們便騎上了這島上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同時把一個不可或缺的頭盔頂在頭上。

小島只有11公里長，4.5公里寬，騎自行車很容易就可以繞一圈，幾乎所有的地方都可以騎車到達。島上的坡路不少，所幸大都不很陡，騎起來并不費力，倒是澳洲靠左行駛的交通規則，讓習慣了右行的中國人有些不適應，一不留神就會擋了對面來車的道。島上道路略復雜，想順利到達目的地必須看清楚路牌，否則三兩個岔路下來很容易走錯，所幸整個島也沒多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更何況，往往還能因為錯拐了一個彎，欣賞到一些計劃外的美景。

在溫煦的海風中，腳踩單車穿梭于六十三個海灘、二十個港灣、五個大型內陸湖和各種游樂項目之間，你會覺得那種上車睡覺，停車撒尿，下車拍照的出游方式簡直就是對旅行的褻瀆。

除了海，珀斯還有讓人熱血沸騰的黃沙。

尖峰石陣（Pinnacles）位于珀斯城北260公里，為南邦國家公園（Nambung National Park）的一部份。在太古時代，這里曾是有著森林覆蓋的海邊綠地，歲月變遷，滄海桑田，如今只留下數以千計數米高的石灰巖柱，化石取代樹木，構成了不會枯萎的原始森林。

驕陽當空，毫無遮攔的日光照得人頭皮發麻，地表溫度也比別處高出許多。自行車在這是萬萬行不通的，擁有碩大輪胎的四驅車才是應景的交通工具，傾軋著大漠黃沙縱情馳騁，眼看著駛過的路面留下兩道斑駁的車轍，頓生一種仿似置身于達喀爾賽道的滄桑——哪怕一公里外就是蔚藍的海水也無妨。

珀斯城內，夜幕下的天鵝河靜靜流向大海，喧囂的比賽隨夕陽逝去，巴拉克街碼頭也陷入沉寂。河對岸高矮不一的建筑勾勒出這座城市最美的夜景，與泛著波光的河水相映成趣。與河一并蜿蜒的那條跑道上，依然不時有騎行者呼嘯而過，因為是在夜里，速度看上去比白天快得多，轉瞬間便淹沒在了無盡的夜幕中。

一輪皓月當空，并無片云遮擋。漫步在河岸旁，身邊依然會不時經過一兩個勤奮的跑者，微風輕拂，空氣要比日照當空時舒服許多，讓人越發流連寧謐的夜。

再過幾個小時，晨練者會比朝陽更早眷顧這里——如此之地，喚作珀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