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養分

此時此刻，我蹲在街口那盞路燈下喝了兩瓶百威，對面那間大排檔還冒著煙氣，吃客們吃得不亦樂乎，總能聽到猜拳喝酒的聲音，最吸引我的是大排檔永遠開著懷舊歌曲，比如今晚是學友哥的《給我親愛的》，我跟著唱著：就算街燈中燈光不再亮/就算無窮無盡漆黑冰凍心中失去幻想/你這溫馨的心仍是那么溫柔無窮熱暖/給我熱情溫暖……

老大還是找到了我，盡管有路燈，他還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直刷刷地照向我。老大發現我后徑直走向前來，滄桑的聲音在說：回家吧。

看著他這么晚不睡還出來找我回家，我有點感動地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這丫頭想什么我還不清楚嗎？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深夜壓馬路，今天還喝酒了呢，真有情調啊。夜深了，你媽該擔心了，回家吧。老大一邊說一邊挑眉，咧著的嘴角邊的皺紋又深了。

可是我想聽這首歌，我指向大排檔那邊。

嘿，這首歌我最拿手了。說完清一下嗓子，唱了起來。

我搭著他的肩膀，一起回家，明明他在旁邊歡快地唱歌，我竟然有點想哭。

閉著眼睛假裝睡著的時候，老大半夜進來三次幫我蓋被子。我腸胃不好，肚子著涼就會痛得半死還會拉肚子。他好像不用睡似的，我睡不著也不敢吱聲。事情的起因是今晚一向對我有所期待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進來，當時我正打趣地取笑弟弟的成績差，想不到下一秒我就遭殃了。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說：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想東想西，考得比前幾次都差，高三再這樣你可怎么辦？還有這300天，你看著辦吧。

我在陽臺接完電話后踱來踱去，眼睛紅紅的也不去管，拿起手機跑出門丟了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就有了剛開始那一幕。

是夜，無眠。

第二天頂著紅腫的眼睛、凌亂不堪的頭發下樓吃早飯。弟弟抓緊機會對我嘲笑式報復，媽媽在一旁開始嘮叨我又這么晚睡，不好好保護眼睛和皮膚。

老大在一旁吃著豆漿油條，怎么樣，心情好點了嗎？

我好著呢，誰說的我心情不好了。我還嘴硬。老大，你教我開車吧。見情況不妙，立刻轉變話題。

你不是初一的時候會開電瓶車了嗎？

可是我忘了，現在自行車都不會騎了。

老大笑得很歡，怎么自行車都不會了？想當初，老爸可是親自出馬教你的啊。

我順勢亮出剪刀手，你就教我吧。我在想，這樣就能瞞過他，不提成績的事情，而且，我真的忘了怎么開。

想當初我像你弟弟那么小的時候，就騎著你爺爺28寸自行車了，那時候從一個很高很陡的坡下來，摔了一大跤。開車這件事，只要你大膽放開就行了。老大樂呵呵地回憶起他的童年往事。

后來呢，摔得怎么樣？我和弟弟笑著異口同聲。

摔暈了，后來又起來，又繼續騎啊。老大談笑風生。

聽著我竟有點心酸，老大是我最尊敬又最愛的爸爸，我一直覺得他在我心目中是個很酷又很可愛的爸爸，他難得說這么多話，而他每一次話多的時候，都在告訴我要堅持，抹掉眼淚鼻涕繼續努力呀。

想起幾年前，老大主動犧牲看新聞的時間，在我身后攙扶著我騎自行車，怕我摔倒。等我終于學會后就立刻讓他功成身退，結果他放手時，我學著那時流行的《一起來看流星雨》里面的楚雨蕁，緊閉著眼，張開手，不料摔得不輕。老大急忙跑上前來，看著我摔破皮直流血的左手肘，分明是心疼得不行。

怎么了？別紅鼻子啊，不許哭，有什么好哭的。老大見我低著頭默默掉眼淚說。

我一抬頭，投給老大一個笑臉。他笑了笑說，來來來，吃早餐。

就在那刻，我發現他還是待我這般好，他還是會每期給我在書報亭買小博，還是會在我投稿失敗后給我安慰并且有所期待，還是會每次放學準時在校門口接送我，還是會聽我吐槽數學老師不換衣服，還是會在我和弟弟爭吵時叫弟弟讓著我。但我總發現少了些什么，或許是少了鬢角那抹黑發取而代之的是白發，或許是少了那張原本英俊好看的臉上的光滑取而代之的是皺紋，或許是少了滿腔的熱忱取而代之的是拼命賺錢的無奈。我想都有吧，就像他說的，作為一個男人一個父親，沒有什么應不應該，只有責任與擔當。

文丹，等我下班回來教你開車好吧？老大已經吃完，擦干凈嘴，站起來對我說。

好啊。我答道，原本想學開車的原因是想自由，想去哪里隨時都可以，而現在我想拼命學習，因為我想起那個夜晚，我跟老大的夜晚。

記得我讀五年級那個夏天，去外婆家過暑假。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我發了高燒，外婆嚇得不知所措，只好打電話給老大。

老大騎著摩托車趕到時全身已經濕透了，鞋子泥濘的不成樣子。他顧不上多說一句話，急忙忙地把雨衣披在我身上，一邊騎摩托車往醫院趕一邊跟身后的我說不怕不怕，很快就到了。

那時候雨下的真大，我迷迷糊糊地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衣服濕透了卻很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了，我在醫院醒來，老大趴在床角，握著我的手。我輕輕叫他一聲，他笑著說，醒了？今天天氣很好呢。他站起來，伸了伸腰，指著窗外的太陽說。

他對生活那種樂觀的態度和嘴角的那抹微笑，我記得了很久。

自此以后，我開始改口叫他老大，他也樂呵呵地答應。我們有時候爭吵有時候好得像哥們兒一樣，青春期時的叛逆在他眼里都變得珍貴，他看著我一步步長大，改掉我自己身上的戾氣，他參加我的家長會聽老師贊美我，他在我最無助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告訴我自己要學會堅強，他說他不可能幫我經歷所以什么都要靠自己，他說正能量是自己給自己的，試著去長大總比別人引路要強，他說嘗試著去走些彎路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他說人不一定要成功，但一定要成長。我在慢慢長大，他也在慢慢老去。我從沒有為他做過什么，他卻教會我那么多。

而此時，他唱著：就算街中燈光不再亮/就算無窮無盡漆黑冰冷心中失去幻想/你這溫馨的心仍是那么溫柔無窮熱暖/給我熱情和暖……然后出門去，繼續為生活打拼。

他說，不許哭。

那就等我把倔強熬成堅強，讓我優秀給你看。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