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撫摸疼痛的觸須（外一章）

張九齡

雨在下，黑夜沉淪其間。

寒冷是無法避開的光芒，退縮于一瓶酒的角落，讓熾烈的液體在體內燃燒成一堆火，陪我度過今夜，不再寒冷，不因為寒冷而讓心臟顫栗，不因為這顫栗而讓這夜崩潰。

夜必須保持完整！不能由于我一個人的疼痛而讓這個世界四分五裂。我是痛苦的，但我更多的是愛，愛這體內的痛，愛這痛留給我的記憶。疼痛的觸須，它的觸覺靈敏，在每一個神經末梢處都有它的據點，都有它藏匿的彎刀，刀光凌厲，它所要劈開的恰似我所懼怕的，但我無法躲閃，只有讓自己的骨頭露出嬰兒的臉，然后在臉上，留下一抹血痕。

我撫摸它，在這夜的深處，或許是另一種幸福。能夠感知到自己的疼痛，那就證明了自己還有一顆活著的心，還有一顆沒有被這塵世所裹挾的心。至少，我對自己還有一些感知，或者是一些感動。

夜深了，保持疼痛的清醒，獨享這帶血的幸福！

灰 燼

燃燒到最后，無論是華麗或者寒酸、高貴或者低賤，留下的都只能是一抹灰燼。

灰燼在火的背后嘲笑，那些搬弄是非的日子，那些喋喋不休的日子，終都歸于沉默。閉上的嘴再也不能打開，再也不能說動一片云，再也不能讓天空掉下雨來。灰燼能夠證明清白，能夠還這世界一個公道，能夠都回到低處，都在一片土壤里停下，安靜地守候一片陽光。

攤開的手掌之上，一灰燼在一陣風的吹拂之下，轉眼之間便失去了痕跡。你所要的、追求的，你所痛哭的、哀悼的，你所曾經擁有的、所愛的，是否都被天空帶走？

灰燼里，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

灰燼里，自己也將是灰燼，這世界，也將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