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讓我們的物質財富迅速增加,徹底地甩掉了“被開除球籍”的憂慮,但我們卻無法陶醉。一方面,中國的人均GDP依然很低,中國依然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另一方面,中國的經濟在全球價值鏈中仍然處于低端,勞動的價值回報很低,所承受的環境污染等代價卻十分高昂。為了擺脫這種局面,中央政府以及許多地方政府提出了產業轉型升級的戰略,但總體上,中國產業升級的效果并不理想。中國產業轉型升級遲緩的原因何在?出路何在?
從社會學角度看,中國產業轉型升級遲緩的根源之一,在于制度化短期主義。它體現為公共決策行為中短期理性替代了長期理性,個體理性替代了整體理性。這種短期主義根源之一,在于任期制和以GDP為核心的績效考核制。這些制度或多或少地激勵一些官員追求短期化政策效應,并漠視這些短期化政策所導致的長期性的負外部性。而產業的轉型升級,所需要的恰恰是長期理性和整體理性。
制度化的短期主義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產業決策的行為取向。一方面,它重視硬件而輕視軟件,重視器物而輕視制度,重視物質而輕視文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硬件、器物、物質是可以在短期內做成的,而軟件、制度和文化,則需要很長時期才能培養和形成。短期化政策取向不利于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因為高新技術產業水平往往是某種文化、制度或軟件的結果。另一方面,在政策行為中,制度化短期主義體現在為了短期經濟指標的增長而不擇手段,如:透支資源、破壞環境、輕視法制、漠視人權、縱容腐敗。“不擇手段”其實就是不講規則或破壞底線價值。而一個不講規則或底線價值的國度,經濟發展只能長期陷入低端水平。
顯然,我們不能僅僅從產業本身來談論產業轉型升級,而必須從更宏觀的制度和文化以及更深層的認知模式角度來分析產業轉型升級。從這個角度看,中國產業的轉型升級,至少有兩個步驟要走。第一,用制度化長期主義克服制度化短期主義;第二,通過重構目標體系,從而重構“手段-目標”的邏輯;不但要改變把經濟發展當作唯一目標的做法,而且要把經濟發展降格為手段,使其服從于更高的目標,把那些讓人感到幸福、和諧和舒適的東西置于經濟發展之上,并用它來衡量經濟發展這個手段的整體性效率。
有趣的是,“手段-目標”邏輯的重構,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其中一個后果,就是一個地方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本專題所組織的三篇文章,討論的就是“手段-目標”邏輯的重構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后果。在這里,“舒適”被當作經濟發展的目標,這個目標不但沒有拖累經濟發展,相反,一個地方對這個目標的追求,吸引了高素質人力資源的聚集,后者則進一步吸引高新技術產業的投資落戶,從而導致當地產業結構的優化升級。
主持人:王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