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母親

阿土

一

哇——哇——那是神亮出的法寶，或者母親的頂上金冠？

而你，只用了這個小小的動作，就輕而易舉地摘走了它們，摘走了所有的福祉！

你就這么來了，在盛大的儀式中，從母親顫動的疼痛中游出子宮。

是為了分離，還是為了更好地占有？

這最初的時光里，我不能，誰都不能再提出更多的要求！

哇——哇——一聲啼哭，是你向世界的宣言，也是你最初的歌唱。

而母親，只能默默地為你撩起衣襟，打開通向血脈的閘。以生命為乳，以愛為汁，灌溉你柔軟的靈魂！

這遠古的傳承呀，世世銜接的紐帶，一路從遠方走來，又慢慢地走向遠方！

二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那是你小小身體上的一片花瓣，還是對母親垂淚的反饋？

沿著成長的走向，由哭和笑換成的呀呀學語，一下子縫合了母親身體上的所有傷口！

那感人的幸福呀，從母親的眼睛里溢出，從母親的肢體上滲出，在母親的語言里驕傲，遍地開放。

原諒我，我不能把那份美看成動人的風景，只能看成啜飲您青春的杯子。

咿咿呀呀……一個偶爾蹦落的音節，是你展示天賦的旋律，或者證明你聲頻的印章？而母親，按捺不住的心跳呀，沒有節奏，沒有平仄，只有繚繚繞繞的快意，此起彼伏。

這無法釋懷的親情呀，除了擁抱與親吻，找不到更合適的舉措。

三

媽——媽——應該是蔚藍海域上劃過的一只白鷗，可掠起的何止三尺浪呀，那分明是覆蓋江河的絕唱！

從那柔柔的細語中，您看到了滿是晨暉的羽毛，而那一刻，您全身的翅膀皆已打開。

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仿如靈感，拔出了您肉體里的凡筋。您要把他高高舉起，高過沒有傷害的高度！是的，我明明讀出了您內心的吶喊，卻掩飾不了文字的傷感！

媽——媽——全世界的人都在統一口徑，發音雖然不同，崇敬卻絕對一致。

而母親，我多想從您噙著的淚水里找到痛苦的哭意，可那帶著心跳的節奏上，只纏著愛的纖維！

這最內蘊的聲音呀，無論現代還是古典，都是不能完全表達的方式！

四

母親——終于可以展開這兩個漢字來認識您了。二十一劃，筆筆負重，牽筋帶骨！

就像走進那天高地厚的檔案。一頁頁薄如蟬翼的記錄，除了愛，除了奉獻，找不到關于您的更多履歷！如果僅僅是為了飆升您的價值和意義，只要沿著那根臍帶的血跡，就可以找到最偉大的光輝。

我已領略了您大地的胸懷。也被您潺潺的柔情溫暖，竟無法展現您的全部容顏！

母親，我知道我們都很叛逆，甚至可以顛覆整個世界的規律，但不能顛覆對您的尊重。

原來。一聲稱呼不單是一種表述。

在千山萬水之外，一種無法融化的情緒把我深埋多年的眼睛擦亮！

我只能回首，只能仰望，您用微微伸展的手臂送我的方向……

五

母親呀——如果愿意，兒女們可以變更自己的姓氏，但不能更換血統，那承自您的行跡。是最后回歸的宿命！

像飄落的葉，誰又能否定它們不是在舉手加額，慶幸自己再次成為支撐母體的養分！

認識您的寬容起自后來的生命，在歲月的滄桑里，停留在時間上的塵埃，掩埋不了綿遠悠長的古道。

縱然，我心思越來越細，終不能換回您遺落在斑斕之外的記憶！

母親呀——請允許我以陽光的方式嘹亮您的身影，以風的速度傳播您的心境，以萱草的情懷芬芳您的名字！

坐在午后的臺階上，思索著途經的春夏秋，它們韻腳整齊，優雅地訴說著生死別離。

那一刻，只有您的放達才能和它們相比，面對不再青蔥的皮膚，像忽略消逝的風一樣，忽略自己。

六

母——親——

一聲聲的長喚，喚不回曾經的青絲和嫵媚。您神態安然，面帶笑容，一聲不吭。

音樂響動，低吟淺唱的簫管交織著前世和今生的企盼，而我，在擁擠的音符里，成為一根飄零的水草。

在您的叮囑里行走一生，在您的牽掛里安然入夢，在您的渴盼里羽翼漸豐，編繪自己的彩虹！還好，我最終保持了原初的完整，情感豐富，甘于平凡！

母——親——

在寒涼的夕陽下，我已經不再執拗地反對現實了，動蕩不羈的思緒也收起了翅膀。

多么希望您可以讓我的耳朵柔軟一生，讓我從童年走向童年。在無痕的雪地上踏出朵朵蓮花！可是，我只能眼巴巴地望著。您在晾干的風里淡然地釋放生命的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