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的奇談

張欲曉

要是將古代詩詞戲劇中的白衣少年一一盤點起來，無不是風流倜儻，似人似妖，他們以一把紙扇遮面，來去翩然，多給人神秘之感。

一年多來，每天能見到的，除去父母、老師、同學，便是校門外那位白衣男子了。他雖無紙扇，亦不風流，卻有著絲毫不辜負那一身白衣的神秘和詭異。當我和一個已畢業了的前輩談起校門口的白衣男子，她驚呼：“竟然還在那兒！”語氣里有一份驚訝，卻也有一種理所當然，也許她想說的本是：“哦，就猜到他還在那兒。”確實，如果一個人既不是老師也不是家長更不是學生，卻天天在放學時間，在校門口張望，即使天天不同樣的裝束，也是顯而易見的可疑人物。而這個男子之所以能成為海中——這所百年名校的學子樂此不疲談論的話題，可能是在于他的兩個特點——風雨無阻和白色裝束。

他不是步行而來的。在那個白色身影不遠處，總能找到一輛黑色的電動車。車殼上好幾處用膠布修修補補，露出不連貫的紅色線條。他愛站在校門口的東側，這是個不會擋任何人走路的死角。不然就是在校門往南的第一個弄堂口內側，倚在他那輛飽經風霜的電動車上，幾乎不眨眼地將自己的注意力，平分在每一個過往學生的臉上。不管是什么天氣，只要他出現在那里，沒有任何其他的言語、動作，只是站著、看著。

他似乎只有兩套衣服，一套秋裝，一套冬裝，而他的出現也只限于可穿這兩套衣服的季節。天氣開始不那么熱的時候，他會穿一件長及膝蓋的白色風衣出現，配以同色的褲子和皮鞋。

即使戴了眼鏡，大家還是害怕他。試想一下，當你興致勃勃走出學校，想去喝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時，猛抬頭，有個成年男子目光爍爍，盯著你走過。目光里有時充滿撫愛，有時全是焦急，有時空洞無神。你不得不害怕：下一刻他會不會伸出手來拉你……

好在他從不拉人。關于白衣男子的來歷，和他在校門口等待的原因，對于我們來說是一個謎。在學生之間有個流傳甚廣的故事：他曾有一個可愛而又優秀的兒子在海中學習。每天他都在校門東側或是弄堂口等待他的兒子，用那輛電動車帶兒子回家。然而就在兒子升入高三后不久，在葉落的時節，他在某個中午，卻再沒等到他的兒子。那個優秀的學生，就這樣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于是他開始精神失常，仍每天去校門口等兒子，努力辨認每一張面孔，固執地相信有一天，他的兒子還會背著書包出現在校門口。為了讓兒子能一眼認出父親，他有意地穿著一身顯眼的白色，出沒在兒子失蹤的那一個季節——秋天，并且，一直等到冬天。

一月初的幾天，他沒有按時出現在校門口，我竟有些掛念起來。他是騎著那輛破電瓶車在哪里出了車禍嗎？還是被保安趕走了？奇怪為什么想他，也許是被傳說影響，竟有一絲傷感浮現。之后又希望他不要再來，害怕再見到那個白衣男子，沒有任何其他的言語、動作，在校門口站著、看著，努力地辨認每一張面孔。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