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映在玻璃櫥窗的我的愛戀

胥幕　花間映畫

路燈總是笨拙地想，或許只要用力地發光，就能收獲月亮纏綿的注視。可她竭盡全力，也只是長久單調地用一束光映亮濃稠的黑夜。而與她為鄰的霓虹燈，正恣意地舞蹈，隨心所欲地變幻著自身的光圈和色彩。她的炫目和妖嬈，才是月亮怦然心動的源泉。心知肚明的路燈，就這樣跟涌上心頭的失落狹路相逢。

你是月亮，我是路燈，一演就是好多年。

當年得知我們大學同校，玄妙的欣悅感就順勢溫暖了我。你站在起風的涼秋里說著你們之間的結束語，一臉悵惘。我卻由衷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卑微地想，我總算可以順理成章地走近你，表情泰然地跟你say hi，自然而然地坐在你旁邊。和你一起享美食，喝咖啡，將冰淇淋任性地蹭到你的鼻尖上，然后心滿意足地等著你發飆。

后來，我的確如愿以償地與你度過了一長段快樂時光，愛情雖未滿，但有溫馨常伴。直到某天，你沖我詭秘一笑，轉個身，指著畫室里那個衣著嫵媚的女孩子，美譽道：“喏，沉魚落雁。”你專注地凝望她的熱切眼神，就像望著一個潘多拉寶盒。

幾天后，你牽著伊的手，跟她介紹我是你的小粉絲，我瞪你一眼嗔怪道：“自戀狂。”再偏過頭去沖她緩緩一笑。踉蹌的笑容里，裹挾著滿溢的苦澀。你跟我道謝，說伊對那個首飾盒一見傾心。

它是我逃課后轉了好幾條街，跑到腳脖酸痛后為你給她挑的禮物。

宋憶臻，你真蠢。往后的很多次，當我見證了你的每段戀愛，總是罵自己一句，可老是罵不醒。

霓虹燈裝點的夜晚，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樽玻璃櫥窗前，恍神間，看見了那頂你送給我的毛線帽，和那條被我假裝嫌棄其實格外珍惜的你織給我的紅圍巾，以及被它們溫暖著的孤單的自己。我垂下頭，漾起一抹苦笑。然后你的電話就進來了：“到哪兒了？”

“別等我了，沒空。”而今，我早已厭倦觀望你和你的新女友把酒言歡的場合；厭倦了自欺欺人；厭倦繼續在“你的女友不是我”的事實里佯裝無動于衷；厭倦再當一個你失戀了陪你買醉，你戀愛了陪你狂歡的小粉絲。

重新抬起頭，看到玻璃櫥窗里的我旁邊多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居然和你長得那么像。幻覺萌生間，人影越走越近，直至和我并肩。

你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然后抱緊了我。“自以為是的路燈，連月亮愛了她那么多年都不知道。月亮也夠蠢，還老以為路燈拿他當哥們兒。”你附在我耳邊，溫潤私語。

月光流瀉出的柔情似水，你給予我的深情擁抱，就是我雙手合十時，許下的那個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