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中有風景

蘇禪

一個人，若心中有風景，到哪都是他的桃花源。

有一年，我們組團去敦煌旅游，夜里因突發狀況困在沙漠之中，一群人懊惱至極。團中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特別富有青年人意氣風發的激情。他召喚大家來到帳篷外，開始了激昂煽情的演說：“你們怎么會感覺無聊呢？這大漠夜晚的風光多么宏偉壯麗。你看這星空，浩瀚深邃;你看這大漠，廣袤神秘;這月色，是秦時明月。我們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卻有緣在這么一個夜晚聚在一起觀賞月色，與星星對話，這是一件多么醉人的事情啊。”男孩子的口才特別好，抑揚頓挫極具激情。經他這么一說，大家都一時間覺得，是呀，這夜晚大漠的風光多壯麗，大漠似雪，月色流瀉。頓時，一個個的精神勁頭都上來了，有人吟起了“大漠落日圓，長河孤煙直”，有人講起來了三毛在撒哈拉沙漠的奇遇，有人唱起了刀郎的歌。

一個枯燥的夜晚就這樣撥開云霧見日出，大漠孤夜里闌珊起來。

認識的一個快遞哥，每天腳步匆匆、風雨無阻地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依著門牌號一個一個送快遞。皮膚曬得黝黑，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兩三千塊錢。我說，你真辛苦，體力活，不容易。他爽朗笑了一下，大方地說，我不覺得辛苦呀！我每天給上百個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孩子送快遞，看你們打開快遞時的那種歡喜，我心里就像古代揭開新娘子蓋頭一樣的喜悅。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在我看來，快遞員的生活很辛苦：找不到地址和人的無助，多件快遞的編織袋得吭哧吭哧往高樓上背，小區保安不讓進門，被客戶刁難，拿著保底的工資，沒有五險一金。可是，他不這樣想，他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情。

我年輕時張揚跋扈，短發素顏，牛仔褲T恤衫，爬山騎單車，玩電子游戲，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豆蔻年華里沒有一點矜持娟秀之美，人們對于女孩子普遍的審美標準我似乎窮到一點也不擁有，自然也沒有得到玫瑰花、情人節巧克力、燭光晚餐。但那時的我很富有：我買一張火車票說走就走，到想要去的地方;我騎著單車在春風里像野草一樣，把花兒都惹笑了。那時，我不是別人眼中的風景，但我是自己心中的風景：那是一片搖曳盛開的罌粟花，美到極致，艷到極致，也毒到極致。

人到中年，我開始喜歡過安靜的生活。一個人讀書，一個人旅游，一個人品茶，一個人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一個人懷念許久不曾撿拾的光陰，一個人閉眼去想那些多年不曾忘卻的人，穿著樸素的棉布衫去逛街，拈花捧杯與心靈淺酌，用溫暖去捂離愁悲喜，淺寫文字，細嗅墨香，生活雖清幽貧瘠，但心中時時刻刻氤氳著一案詩香。

她們說我溫婉可人，于是，我周圍聚攏了一群人，他們是我的讀者、粉絲，是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他們說，你是一道風景，生活里的江南水墨，文字里的云端紅塵。

這話讓我無比陶醉，也讓我在俗世的時空里，洗盡鉛華，義無反顧地維護好心中的風景：做個有愛的人，做個樂觀的人，做個有希望的人。無論生活如何鐵馬冰河，我都將堅信夢是溫暖的，下一個春天一定會到來。

因為心中有風景，我一直這樣樂觀地活著，璀璨了自己，也溫暖了別人。

每一個人都要途經一段滄桑，人生匆忙而過，沿途的風光亦是迅即后退。你所能擁有的只是一片心靈的莊園，風景亦在這里。你把它看成一片荒原，那就觸目蕭瑟荒涼;你把它看成一片綠草茵茵的原野，那就草綠花紅。普通女人覺得日子是一地雞毛，于是就變成了里弄曲巷里的主婦;但那些心靈雅致的女人覺得歲月就是萬里春風，于是就把日子搖曳成一樹花香。

生活的質地一樣，心中若有風景，就有一切，包括愛、溫暖和希望。哪怕生命只有一天、一個小時，都要心懷一片桃花源，種植風景，繁衍風景，行走水云間，坐看碧云天。

（編輯 劉哲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