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軍海外高端市場：聯想29億美元收購摩托羅拉移動

傅若巖

在意想不到的時間節點，一筆意想不到的交易，拉開了聯想移動業務的全球化序幕。

1月30日，中國農歷年三十，一個舉家團圓的日子，聯想集團宣布將以29億美元的價格從Google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業務，其中包括3500名員工、超過2000項專利、品牌和注冊商標。聯想集團董事長兼CEO楊元慶表示，“收購這樣一塊業務將加速聯想成長為全球性的移動設備廠商，憑借聯想的高效運營平臺和生產制造能力，相信摩托羅拉品牌在聯想手中會有更好的業績結果?！蹦ν辛_拉移動現任CEO丹尼斯·伍德賽德（ Dennis Woodside）則表示相信聯想硬件的專業經驗會加速業務的發展。

依據聯想方面的看法，29億美元顯然是一筆相當劃算的交易——這個數字比兩年多前，Google將摩托羅拉收入囊中時縮水近四分之三。當時，Google以每股40.00美元現金收購摩托羅拉移動，總額約125億美元。

對Google來說，出售摩托羅拉移動并不吃虧。相較Google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時獲得的近1.8萬項專利，轉移給聯想的只是很少一部分。此外，Google還與聯想簽訂了專利交叉授權協議，進一步擴大了專利范圍，增添了自己在與蘋果持續不斷的專利大戰中獲勝的底氣。就在幾天前，Google還和三星簽訂了類似協議。

其實，聯想的意圖也很清晰。正如楊元慶接受采訪時所說，“與收購IBM PC業務一樣，聯想集團在智能手機市場上的目標不是世界第三，是世界第一。”從2004年到2013年，聯想用10年的時間將PC業務市場份額從全球第三提升到全球第一的寶座。算上摩托羅拉的份額后，2013年聯想智能手機全球占有率又達到了全球第三，僅次于三星和蘋果。

據《IT時代周刊》記者了解，坊間有觀點認為，楊元慶如此迅速地發起收購，可能是留意到了三星和蘋果近期表現乏力后留出了市場空檔，給聯想的移動業務帶來了可乘之機。

但是，資本市場似乎并不看好楊元慶的這一步棋。消息公布后，聯想股價當日大跌8.21%，而在第二個交易日中繼續暴跌16.4%，公司市值在兩個交易日內蒸發逾265億港元。

風云變幻

2011年8月16日，當Google和摩托羅拉雙方董事會全票通過交易時，曾經的手機王者似乎看到了重回巔峰的希望。時任摩托羅拉移動CEO桑賈伊·杰哈（Sanjay Jha）表示，“摩托羅拉原本在Android平臺與Google具有緊密的合作關系，通過這次合并將得以進行更多創新，為各種移動設備和家用設備提供更好的交互體驗。”

美國行業分析公司NPD的執行主管羅斯·魯賓（Ross Rubin）更看好摩托羅拉的潛力，認為和Google成為一家的摩托羅拉“比競爭對手更加接近Android系統的核心，將有助于尋找新的出路?！?/p>

然而，摩托羅拉移動的后續發展卻出乎業界所料。收歸旗下一年多后，Google才推出首款廣告，稱Moto X將是“首款用戶可以自主設計的智能手機”。但這款主打“個性定制”的手機市場反饋十分冷淡。根據《華爾街日報》報道，2013年第2季度的出貨量僅為50萬部，同期三星的GALAXY S4賣出1000萬部。

事實上，在摩托羅拉沉寂的一年多里，智能機市場格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洗牌。根據Gartner數據，到2013年第二季度，Android以79%的市場份額繼續領跑操作系統市場，三星以31.7%的全球銷量占比排行第一。2013年9月3日，微軟斥資54.4億歐元（約72億美元）收購諾基亞設備及服務部門。

當眾多業界人士為諾基亞等老牌巨頭的消失唏噓時，中國廠商的崛起變得勢不可擋。Gartner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第2季度，聯想和中興以4.7%和4.3%的市場份額位列全球市場份額的第五、第六。中國更在2012年悄然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智能機市場。

在此背景下，《紐約時報》以“中國崛起，改變智能手機行業”為題，預測中國廠商將對整個行業產生深遠影響。

文章認為，此前“全球智能手機市場一直受制于蘋果公司與三星電子的競爭實力對比，他們為富裕國家的富裕消費者開發了售價高昂的手機?！爆F在，“面向新興市場消費者開發的廉價智能手機正在逐漸增多，并將成為今后智能手機銷量的主要增長動力?！?/p>

走出國門

盡管如此，現在還不是國內手機制造商高興的時候。國內手機廠商雖然出現在了全球市場排行榜的前列，但它們主要的競爭優勢是低價格。

據研究公司Sanford C. Bernstein分析師預計，450美元（約2700元）及以上機型在中國的銷量將從2012年的2.35億部增至2.96億部，但達到3億部左右時就會遭遇瓶頸。與此同時，售價不足200美元（約1200元）的機型銷量有望從2012年的2.34億部增至4億部（2013年），2015年進一步增長到6.85億部。

“智能手機價格降幅很快，已經有數以億計的中國消費者淘汰了無法上網的舊機型，他們推動低端市場實現了更快增長?！盨anford C. Bernstein分析師指出。

此外，自TCL在2004年并購阿爾卡特手機失敗后，國內手機廠商的海外戰略依舊頻頻受挫。在運營商補貼為主要銷售模式的歐美市場，酷派正嘗試通過移動運營商MetroPCS在美國市場銷售；但由于美國政府曾經指控華為的網絡設備可能威脅其國家安全，華為在倫敦推出的Ascend P6手機卻難以再登陸美國市場。“中國手機制造商還很難將自有品牌的手機出口到海外?！薄都~約時報》指出。

這些障礙自然也出現在聯想“走出去”的過程中。自2009年11月以2億美元重新買下聯想移動全部股權后，聯想移動業務在集團內部的地位不斷提升。2010年1月，聯想集團發布聯想移動互聯網戰略。2012年10月，聯想集團宣布進軍海外智能機市場，并先后在印度尼西亞、菲律賓、越南和印度等國銷售智能機。2013年1月，聯想集團招攬NBA球星科比·布萊恩特（Kobe Bryant）出任聯想智能機中國及東南亞地區代言人。但聯想在財報中始終未公布這些地方的智能手機銷售成績。

另據研究公司IDC的數據顯示，按市場占有率計，2013年第4季度聯想作為全球第四大智能手機生產商，位列三星、蘋果和華為之后，但該排名主要歸功于聯想智能機中國市場，北美市場幾乎沒有貢獻。

裹足不前的情況下，“收購將使得聯想集團擁有一個在全球有知名度的移動品牌的同時獲得大量手機專利、人才，以及進入歐美等成熟智能手機市場的運營商關系?！庇蟹治鋈耸恐赋?，“在運營商主導手機市場的海外，建立這些關系需要花費至少2年以上的時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盡管摩托羅拉移動不復輝煌，但仍是美國和拉丁美洲第三大Android智能手機廠商，其品牌仍在全球具有廣泛影響力。

因此，當楊元慶收到Google前CEO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有意出售摩托羅拉移動的郵件時，立即決定買下來。

未知的賭局

然而，業界對聯想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業務后的態度卻沒這么樂觀。摩根大通在認可聯想“收購摩托羅拉移動是正確的發展方向”的同時還指出，考慮到“摩托羅拉移動目前約25%的稅前虧損率，和在美國市場上與蘋果和三星的激烈競爭，聯想面臨的挑戰十分激烈?！?/p>

市場研究公司ComScore最新數據顯示，2013年第4季度，蘋果在美國市場占有率達到41.8%，三星為26.1%，遙遙領先于其他競爭對手——摩托羅拉、LG和HTC以6.7%、6.6%、5.7%的市占率分列3至5位。

這種形勢下，“摩托羅拉擁有的與美國運營商的關系對聯想而言非常寶貴，并對聯想于新興市場使用摩托羅拉的能力有信心，但業務大翻身的故事在手機行業里非常罕見，聯想在美國的業務將會十分困難及昂貴?！蹦Ω笸ㄖ赋?。

已被多次轉手的Palm即是如此。2010年7月，惠普時任CEO馬克·赫德以12億美元收購智能手機制造商Palm，但僅在1年后，軟件行業出身的赫德繼任者李艾科（Leo Apotheker）就宣布不再生產WebOS設備，這相當于終結了Palm的命運。2013年6月，Palm前CEO喬恩·魯賓斯坦（Jon Rubinstein）坦承，當他出任Palm首席執行官時，這家公司就已經瀕臨死亡：“所有人都忘記了Palm在2007年就已接近死亡，當時這家公司已經沒有了未來?！绷頁斮e斯坦透露，“2009年Palm幾乎與Verizon和沃達豐達成合作協議，但在最后關頭兩家公司決定放棄，因此，Palm從一開始就處于困境之中?！?/p>

而據聯想集團透露，“暫時還沒有對摩托羅拉品牌的詳盡運營計劃?！钡鶕钤獞c的態度，將從業務成本下手。“現在摩托羅拉的問題在于費率比較高，材料成本、生產制造成本都很高，有很大的壓縮空間。”他還表示，主管這項業務的劉軍已立下軍令狀，將在完成收購后的幾個季度里，讓它扭虧為盈。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收購摩托羅拉前2天，聯想集團重新進行了公司架構的調整，由現有Think、Lenovo兩大業務集團調整為PC、移動、企業級、云服務四大業務集團，以此凸顯聯想全新的業務布局。其中，明確提出“移動業務團隊目標是要讓聯想在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領域成為具有盈利能力的全球性廠商，同時發展智能電視業務?！甭撓爰瘓F內部郵件寫到。

但在里昂證券亞太科技產業研究部主管尼古拉斯·巴拉特（Nicolas Baratte）看來，手機市場只在由iPhone和三星GALAXY系列手機主導的高端領域才有豐厚利潤，“對于新的參與者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殘酷的市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