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根就不是一個樣兒

毛亞楠

我對作家王蒙的第一印象，來自讀“大墻文學之父”從維熙的《走向混沌三部曲》一書。書中寫到1958年，從維熙在“一擔石溝”的山洼里見到了同樣被劃為右派來勞動改造的王蒙。作為當時文壇的“四小天鵝”里的其中兩位，從維熙很自然地跟王蒙談到了創作的沖動?？赏趺蓞s不茍言笑，絕不不提“文學”二字。

然而9月1日參加了他《悶與狂》新書發布會，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臺上穿粉襯衣、白褲子的帥老頭既幽默又可愛。

他寫的《悶與狂》也很有意思，從與一只貓的對視入手，寫故鄉的梨花呈現，寫兒時家的記憶，寫饑餓、疼痛，也寫對少女的想入非非……就這樣一直從嬰兒時期寫到老年，里面卻沒有歷史沒有時代沒有具體的生活，有的只是純粹的癲狂的主觀感受，“語言瀑布”一氣呵成。

劉震云覺得《悶與狂》不像是一個81歲的人寫的，倒像是18歲的人寫的。鐵凝也說，這是一個八十歲的高齡“少年”對歲月的逆襲。我特別喜歡王蒙看青春和老年的態度。他說，青春和耄耋本來并不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青春太多了，壓縮成了耄耋，把耄耋切成薄片，又恢復了青春。

交流環節我上前問他，從沉靜隱忍到自由奔放，前后為何有這么強烈的反差。是想開了嗎？王蒙夸我問得好，關于新書，他正等著這樣一個問題呢。他說他其實本來寫文章就不都是一個樣子，他的這種“反小說”的寫法，在他二三十年前的一些文學作品里都是有跡可循的。

他特別喜歡一個澳大利亞的朋友對他作品的評價，“如果王蒙說到眼淚，別人會笑起來；如果王蒙說到愛，別人會嚇一跳”?！八晕矣X得沒有風格也挺好，大家可以從不同側面來體會。我壓根兒就不是一個樣，我好幾個樣。”王蒙說。

王蒙的確是好幾個樣，評論家謝有順有次聽王蒙太太講，王蒙很喜歡看天氣預報，除了要看電視上的以外，還要對比去網上、手機上看，甚至還會打天氣預報的電話去咨詢確定。如果天氣預報上說今天是晴天，他即便是看到外面下雨也不會帶傘。

還有一件趣事。王蒙曾經看過一部外國的小說，里面描寫一個美麗女人走過時，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就像勺子敲擊冰淇淋玻璃杯的聲兒一樣。為了證實這個情節的真實與否，王蒙到了每一個地方去都會買來不同的冰淇淋杯子去敲。

敲了20年后，王蒙說，他最后在武漢大學找到了那個聲音，可是武漢大學卻并沒有給他發廣告費。

王蒙說：“覺得沒有風格也挺好，大家可以從不同側面來體會。我壓根兒就不是一個樣，我好幾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