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一生的勇氣

王少紅

也說不清為什么，從小到大，我一直不喜歡老父親。

我和老父親之間，好像總隔著一層膜兒。我生性膽怯，即便有很多為什么，實在想不通了也只是去問母親，很少問老父親。直到40多歲，我還一直沖不破父子之間的這層膜兒。

老父親在家里很少干家務，重活、臟活全由母親一個人承擔。

老父親的脾氣不大好，忽冷忽熱，而且經常喝酒，耍酒瘋兒更是家常便飯。

我沒見母親有過抱怨，經常看到的情景卻是—母親天天給父親做飯、洗衣、洗腳，下雨天給父親送傘。

有一次，老父親喝酒后打罵母親，我實在看不過，訓斥了父親幾句，竟被母親當面給了一巴掌，還逼著我給老父親認錯。我委屈地哭了，心想：母親為啥對他那么好，簡直是糊涂了。

后來，母親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孩子，你不要怨你爸，你爸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母親仍然還在給老父親找理由，全然不顧她這個兒子的感受。

有一個時期，老父親經常不回家。我看不下眼，跟母親說了一句非常蜇人心的話：“他是不是外邊有人了？”母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嚇得我從此再不敢多言多語。

后來，母親得了一場怪病，身體日漸消瘦起來，卻查不出任何原因。老父親的表現發生了很大變化，他不再是一個粗線條的人，每天精心地照顧著母親。這讓母親感到十分欣慰，她的臉上常常掛著甜蜜的微笑。

母親和我多次聊起過去，每當那時，她的臉上才會多一層光彩。

又過了兩年，母親的病情不見好轉，醫院下過兩次病危通知。

一天，我正給母親洗腳，她說：“那年，你姥爺生病住院，你爸爸在醫院陪護，我在家做好了飯送到病房。一進門，你爸爸正在給你姥爺洗腳呢！我當時淌了一臉的眼淚。從此后，我天天給你爸爸洗腳，沒想到這一洗就洗了一輩子。”

難道這就是母親一直對父親好的原因？我是個中年人，不相信老母親與老父親的情感經歷會如此簡單。

后來，母親連說話都困難了。一天夜里，她歪歪扭扭地寫下了這樣一段話：“寫字臺抽屜里鎖著一沓信，那是你爸年輕時寫給我的。等送走了我，再送走了你爸爸，你要在媽媽和爸爸結婚紀念日那天燒了它！那是媽媽這輩子唯一的心愛之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啥對你爸那么好嗎，今天媽媽告訴你。你姥爺是知識分子，成分高，那個年代被批斗含冤而死，你爸爸是唯一給我寫過情書的人。他在那個年代能娶我，是一件多么有勇氣的事情。兒呀，你記住，男人一定要對女人做幾件漂亮事兒，女人會感念一輩子的。”

第二天清早，母親走了。

這之后，我將老父親接過來一起生活。現在，我眼中的老父親比以前高大了許多。在我心中，最佩服的是若干年前老父親勇敢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