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

王之琪

那些人| FRIENDS

我念的小學和初中離家都很近，步行也不過10分鐘左右的路程。和男生們聚在一起踢球不同，女生表達友情的方式更多樣化，有的甚至匪夷所思，比如課間一起上廁所。我和阿圓的友情就是從約好每天早晨一起上學開始的。她家離學校更近，每天我都會早早來到她家樓下的花壇邊，焦急地等待她的出現。

“下來了嗎？”“校服找不到了。馬上。”“下來了沒？”“在穿鞋……”這些每天晨間會在我手機里出現的對話，幾乎是我一天里手機短信的全部內容。

每當我等得不耐煩甚至想要離開時，從五樓傳來的響亮關門聲和那一連串匆匆下樓的腳步聲總會使我條件反射般興奮起來，等到鐵門被推開，阿圓一臉陽光地探出腦袋，我原本的不快瞬間煙消云散。在那些清晨，我的情緒總是這樣有規律地變化。在許多人看來，這樣的等待純屬浪費時間，可那時的我總是這樣單純地等待著，只為與她共同走過那一小段路程。

放學路上也從不孤單，我們一群人總是樂此不疲地去參與一場擠在校門口的小店里買零食的活動，然后大家便沿著那條很長的星洲街一路聊些現在看來極端幼稚的話題。

這些都是13歲之前的事了，可直到現在，我仍對那條路懷有特殊的感情。或許我們一旦入讀某所學校，便必然會和學校旁最受歡迎的那家小店以及那條你注定要走無數遍的路結緣。多年后，它們甚至可能比學校更容易讓你從心底漾起暖意。

那條路| THE ROAD

上高中后，因為同學來自杭城的各個角落，自是很難尋到人同行。上學或放學路上大多只是我一個人。

保俶路東側隔著運河有一個老小區，每當黃昏時分，經過這里的我便會聞到從各家廚房里飄出的陣陣菜香，聽見鍋鏟翻動菜肴的聲音以及下班高峰期擁堵的路上不斷響起的汽車喇叭聲。運河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晶瑩的橙紅色光芒，她總是微微蕩漾著水波，似乎滿懷心事，卻又仿佛愜意安詳。被城市的燈火緊緊包圍的老小區卻神奇地維持著一種淡然的氛圍，總帶給我難以言說的幸福感。在五月天，一路可見如煙的垂柳掩映著低矮的房屋，讓我不由得想起泰戈爾的那句詩：“憂思在我心中沉寂下去，如同黃昏在寂靜的林中。”

這是我快要18歲的時候熱愛的路。這條栽滿垂柳、開滿迎春花的老小區的路，我曾在風中懷揣夢想和對生活的美好希望一遍又一遍地走過。

精神家園| SPIRITUAL HOME

小學時，我喜歡看楊紅櫻寫的書，喜歡笑貓和杜真子，不止一次地幻想有一天一只會笑的貓真實地出現在我面前。那時從未想過讀書有什么用，更沒想過與考試有什么關聯，讀書令我快樂，僅此而已。想來童年之所以無憂無慮，是因為我們都還不懂事，不會把目光放得長遠，也就多了點享受當下的純粹快樂，少了些計較得失的生存焦慮。人們常說“揮霍青春”，我則是“揮霍童年”。

我一直無比感激我的初中語文老師，是她引導我搭建起屬于自己的精神家園。她讓我喜歡上三毛，有了走遍萬水千山的夢想；又帶我走進北島、顧城、舒婷等詩人敏感細膩的內心世界，使我感受到詩歌的力量；還推薦我閱讀具有探索精神的余華、蘇童、格非等“先鋒派文學”作家創作的新潮小說，漸漸了解文學的意義。余華說，寫作讓他從一個剛強的人變得眼淚汪汪，因為文學的力量便在于軟化人的心靈。而我發覺，自己雖然逐漸失去了曾經那些片段式的純粹而淺近的快樂，卻獲得了一種持續而清醒的幸福——正是那位老師讓我感受到閱讀與生活之間的真實聯系。

尾聲| EPILOGUE

背包里裝了一個小世界，我一直在路上。我會保存好已屬于我的18年，也將去尋找一個又一個未知的18年。希望時光帶給我智慧，希望世界變得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