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上的民族融合之路

藏醫(yī)院路的老光明茶館，如今成了拉薩游人必去的一個地方。長形房間里置幾條長排木桌，男男女女圍坐著，一壺甜茶接一壺酥油茶。藏族有諺語云，“寧可一日不食，不可一日無茶”，“漢族以飯飽腹，藏家以茶飽肚”。茶在藏人生活中已不可或缺，藏族人家每天至少要喝五六次茶，是再普遍不過的了。

《漢藏史集》里記載：7世紀末8世紀初，西藏吐蕃王朝都松芒布結(jié)贊普時期，贊普體弱多病。有天一只小鳥飛到窗前，銜著的樹葉落于他的手掌心。他將樹葉放在口中咀嚼，頓覺神清氣爽，于是命令心腹大臣四處尋找這種樹葉。大臣們在魚、梅花鹿等動物的幫助下，終于在漢地找到。贊普將樹葉煮著喝，身體竟一天一天地恢復(fù)健康。傳說固然神秘，但藏族對茶的依賴，確如此漸漸形成。

從茶葉進入西藏開始，貴族就把它作為上等的保健品。究其原因，在缺氧、缺鈣的高寒地區(qū)，人們的膳食結(jié)構(gòu)以糌粑、牛羊肉、酥油等油質(zhì)很重的食物為主，而茶葉里富含很多的維生素、茶堿，對身體大有益處。

茶葉最早傳到青藏高原，可以追溯到西漢時期。當時茶葉以代運的形式走到了今天的青藏高原東部，而真正到以拉薩為中心的內(nèi)藏地區(qū)，是在唐朝。隨著吐蕃時期喝茶的人越來越多，整個吐蕃社會對于飲茶文化紛紛效仿。吐蕃王朝崩潰后，茶文化不僅沒有終止，反而不斷升級。元朝在整個藏族地區(qū)建立三個宣慰司、29個驛站，在使得漢藏經(jīng)濟發(fā)展的同時，也讓茶文化有了進一步的交流。及至13世紀，飲茶的習俗走向了民間。

藏族的茶文化不是一味吸收外地，而是有民族自身的創(chuàng)造。藏人煮茶，先把茶葉放在鍋里，將涼水逐步加熱熬煮，再調(diào)糌麥，熬出茶湯后放鹽。酥油茶是最講究的一種，用茶湯、酥油在酥油桶里攪拌均勻，有的會將核桃仁放進茶里，也有在茶湯里加牛奶、羊奶熬制而成的奶茶。近百年英國入侵西藏后，帶來甜茶，藏人將茶湯、牛奶和糖混合熬制，口味較濃，藏人喝甜茶的習慣從此普及。

飲茶的過程與漢人一樣講究禮儀。在家中，熬好的第一杯茶應(yīng)該獻給長輩；親朋好友生病、出行，都要送上一壺滾燙的酥油茶；訂婚時陪嫁須有茶葉，婦人生產(chǎn)，同村的人帶茶看望；喪葬49天法事期間，每天都要用酥油茶來祈福。茶，是漢族農(nóng)耕文化的代表之一；酥油，是藏族畜牧文化的代表之一。而酥油茶，則成了歷史上漢藏文化交流、結(jié)合的一個證據(jù)。如今在拉薩街頭，當?shù)厍嗄赀€習慣把咖啡加到甜茶里邊。

鐵路與文明

從拉薩出發(fā)，經(jīng)念青唐古拉山、納木錯、那曲，穿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沿著沱沱河、可可西里、格爾木、青海湖一路北上，到達青海西寧。別克車隊從青藏高原腹地駛過的路程，幾與青藏鐵路途徑的地段重合。

大部分地區(qū)處于高海拔“無人區(qū)”，草原綿延不絕，雪域終年缺氧寒冷，除了牦牛、藏羚羊、藏野驢偶爾出沒，極少看得見人煙。上世紀的美國現(xiàn)代火車旅行家保羅·索魯因此在《游歷中國》里斷言，“有昆侖山脈在，鐵路就永遠到不了拉薩?！倍?0年代一個修建青藏鐵路的決策，把過去的夢想和神話變成了現(xiàn)實。

歷史再往前推，青藏高原的民族大融合自古有之。廣袤的藏北無人區(qū)至今仍訴說著高原生存居住的艱難—這里的人類從何而來？關(guān)于西藏文化的起源，學界有一種觀點認為，由于高原地理環(huán)境的特殊，原始人不能在此創(chuàng)造，所以是外來的。外來者有兩個方向，一是從印度傳到西藏，二是中國古代的羌人通過遷徙而來。游牧早期的羌人來此后，吸收了周邊的文明，其中石器、陶器的器形、制造明顯受到馬家浜文化的影響。西藏的文字最早是象形文，藏族學者經(jīng)考證認為，這個文明來自于西部的達瑟，具體哪個國家則無從得知。

文明誕生之初，就已顯現(xiàn)日后民族交匯的影子。及至吐蕃王朝首次將青藏高原的政治、軍事形成一個整體，奠定了藏族的根基，文化的開放包容，更使得王朝空前強盛：通過大唐、尼泊爾引進佛教，向大唐學習文字，學習政治和官制、法律。

大唐文成公主從都城長安出發(fā)，到達西域歷經(jīng)整整3年。如今的青藏線，這條只有一對鐵軌的鐵路，讓當初的“雪域天路”不再漫長遙遠。如今王洛賓的《在那遙遠的地方》，《天龍八部》的星宿海，《西游記》的八百里通天河，青藏鐵路的通車讓這些熟悉的地點呈現(xiàn)在旅客面前。列車乘務(wù)員制服上鑲嵌著布達拉宮的滾筒繡和西寧塔爾寺的堆繡，在漢、藏、英語間流利轉(zhuǎn)換，告訴你這里是文化開放的高原。

舌尖上的鄉(xiāng)愁

車隊穿越無人區(qū)繼續(xù)北上，綠色的丘陵以及不遠處隱現(xiàn)的高樓群廈似在迫不及待地告示著，都市到了。西寧古稱“湟中”，是2100多年歷史的高原古城。這里曾經(jīng)是絲綢之路青海道的通衢，也是歷史上“唐蕃古道”必經(jīng)之地。

東至中原，西達西域，南通川蜀，北接甘涼。無論是漢武開疆拓土，張騫出使西域；土渾阻滯河西，開設(shè)河湟通道；還是唐蕃聯(lián)姻，開通茶馬互市，這里一直是中原與西域各國、雪域高原之間不可或缺的聯(lián)絡(luò)通道。明清時期，以山陜商人為代表的商貿(mào)精英，將戲曲、電影等多種文化產(chǎn)業(yè)帶入西寧地區(qū)，當時由他們組織發(fā)起的各類文化活動和社會公益活動，至今依然是西寧的老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今天的西寧市為蘭青鐵路終點、青藏鐵路和青藏公路起點，依然處在通往青藏高原腹地的交通要沖。

青煙繚繞的燒烤、油光鮮亮的手抓飯、香氣撲鼻的雜碎面……走在西寧莫家街，游客的味蕾可以很快得到滿足。食物里夾帶著漢、藏、回各地民族的鄉(xiāng)愁，成了這座城市深入骨髓的一部分。西寧的手抓羊肉帶著明顯的民族標記—與藏族人依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緊密相關(guān)。人們來到西寧，第一道菜是手抓羊肉。把新鮮羊肉放入大鍋清燉，有時只放些胡椒、姜片；有時什么佐料也不放，羊肉燉至七八成熟撈出食用，盤邊放著15厘米左右長的割肉小刀。街頭隨處可見的青海老酸奶，亦可追溯至文成公主進藏時期。這里生活著34個民族的人們，由此帶來的信仰自然也種類繁多，各民族向西寧地區(qū)移民自漢代始，至唐朝時期達到頂峰。作為絲綢之路和吐蕃古道的西部重要中轉(zhuǎn)站，云集來此的移民，帶著不同的信仰，宗教寺院分布在西寧市各地：南山之巔的佛教禪院南禪寺，土樓山山腰上的道家圣地土樓觀，循化撒拉族自治縣境內(nèi)的撒拉族古清真寺，成了如今游客了解西寧的必經(jīng)之地。

（別克“寰行中國”的第五站，將踏上“夢回西域”的文化旅途，從西寧到西安探訪“大同”精神。敬請期待下一期的《南都周刊》“轉(zhuǎn)型中途-‘寰行中國’別克·中國文化之旅”系列報道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