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座武侯祠

最近我和三個同伴搞了一次“文化不苦旅”的自駕活動，主題是重走諸葛亮北伐路線，從成都出發，終點是西安，沿途考察尋訪的山川大河、景點遺跡，都和諸葛亮密切相關。和丞相關系最密切的景點，莫過于各地的武侯祠。我們這一路上，去看過了成都武侯祠、勉縣武侯墓、祁山堡武侯祠、木門道武侯祠和岐山武侯祠，其中最后一個武侯祠，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岐山武侯祠位于五丈原上，這是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去世的地方，名聲赫赫，又叫五丈原諸葛亮廟，是這次自駕游無論如何不能錯過的地方。

武侯祠前的廣場四分之三都被曬的玉米覆蓋，正前方豎著一通石碑，上書“五丈原”三字。我先看了大門楹聯：“一詩二表三分鼎，萬古千秋五丈原。”嗯，寫得不錯，再看左右：“西蜀賢相，南陽純儒。”嗯，也還不錯。再看正中豎匾：“五丈原諸葛亮廟。”

可是這塊豎匾的排列很成問題：右排是“五丈原諸”，左排是“葛亮廟”，好端端的諸葛亮被斷了頭，這可實在是不應該。據說這個七字匾是書法家舒同所寫，不知道是書法里有這樣的規矩，還是后期排版出了問題。

走進門去一回頭，門的內側上方懸著一塊匾，上書“忠貫云霄”，左右擺了兩尊器宇軒昂的塑像。左邊是魏延，這個可以理解，蜀中大將嘛，諸葛亮的左臂右膀，再看右邊，居然是馬岱。

馬岱是馬超的族弟，雖然沒什么才能，但也為諸葛亮北伐大業兢兢業業。諸葛亮死后，魏延和楊儀決裂，各自帶兵回漢中。后來楊儀得到文官們的支持，將魏延斬殺于今漢中虎頭橋，殺魏延的正是馬岱。把這兩位擱到一起守山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擦了擦汗，我們繼續向前，走過三義槐和鐘樓、鼓樓，迎面在廊柱上看到一副對聯，右邊是“壯烈出師表一片丹心”，左邊是“智謀隆中對三分天下。”據說此聯出自陸定一，不過這副對聯實在平庸，恐怕只是應酬之作。而且這副對聯完全放反了，居然在右邊掛“一片丹心”，左邊掛“三分天下”，平仄完全顛倒。這個常識性錯誤未免太過醒目。

武侯祠旁，居然還有一個黃月英殿。諸葛亮夫人姓黃，但沒留下名字，黃月英是民間傳說。不過這可以理解，民間傳說嘛，老百姓就喜歡這口兒。月英殿前貼了佛家的對聯：右邊是：“經聲佛號喚回苦海迷路人”，左邊是“晨鐘暮鼓警醒世間名利客”，且不說黃月英跟佛家有沒有關系，這對聯又給掛反了……

最不合適的是武侯祠后的落星石，附近是一排長廊，墻上嵌著名人題字。前頭一塊石碑，寫的是杜甫詩《蜀相》，放在武侯祠里也算題中應有之義，但就在這塊石碑后頭，赫然還有兩塊題壁：“難得糊涂”、“吃虧是福”。

最后我們拜謁諸葛亮衣冠冢的時候，還看到前頭擺了一個碩大的功德箱。頓時大倒胃口，失望而歸。

我之前去過木門道，在那里的一處偏僻山中上找到了木門道武侯祠。祠堂很小，大門緊鎖。雖然我沒能進去，但這個祠堂給人的整體感覺非常好。古樸凝重，沉穩大氣，尤其以門口一聯為佳。此佳是今人艾葉所撰：

古道映斜陽，縱一脈秋云，兩山翠屏，難賦詩愁。問村邊牧童，可知諸葛否？

小溪蕩曲岸，覓三國遺韻，十里紅葉，堪作畫本。看天際歸雁，又過木門耶。

木門道武侯祠地處偏僻，想去尋訪必須要翻山越嶺，曲徑通幽，還得有閑情逸致。所以此聯和木門道周遭環境以及訪客心境契合得天衣無縫，實在是佳品良作。

各地武侯祠雖然大同小異，但如果有心，一樣可以有自己的特色。成都武侯祠占得一個“大氣莊嚴”，勉縣武侯墓占得一個“肅穆沉郁”，木門道武侯祠占得一個“幽邃閑逸”，祁山堡上的武侯祠占得一個“殺伐焦慮”。五丈原武侯祠條件得天獨厚，只要能剔除雜蕪，用心去整理細節，就能產生發展出五丈原所特有的“悲壯傷懷”。千萬不要被這些莫名其妙的庸俗污染，只會徒惹看客訕笑，浪費了如此豐厚的文化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