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信札（組詩）

練習曲

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物了嗎

長長的金色的光線

纏繞在楊樹的枝葉間

一切都在光的中心

——白色的冠雀在湖邊喝水覓食

它要預備飛走

它在儲存夏日的能量

它會飛向何處

它會不會迷失方向

這不需要我考慮

我需要的是完整地坐下來

在一塊棕色的巖石上

掬起一捧水

然后揚起一個個水花

它們清涼，晶瑩而敏感

轉瞬，便消失在更多的水中

那綠色的分子——

接近了它

我仿佛就接近完滿

來 臨

比風聲更響的是雷鳴

比雷鳴更響的是雨

閃電穿過層層云霧

不要低頭

讓它擊中——

你成為一個“突然的”

或“可怕的”事件

死亡的宗教

我們終于光顧了它

我們如此信任它的權威性：

那些有關或者無關的

那些重要或者不重要的

那些歡樂或者不歡樂的

仿佛都成為了小時候

——銀白的月光里

年輕的父親獵槍下的獵物：

那只野兔瞪著一雙紅色而絕望的眼睛。

遠處高架橋上飛駛的火車

渾圓的雨滴從窗前

一閃而過

如同一株常青藤緊緊攀附在白色的墻壁

我緊緊抱住自己

在無名的空房間

永恒的藝術

一塊鋪滿褐色石頭和草葉的土地

方格的木柵欄

也門鐵、薔薇伸展著枝葉

明亮的光線穿過楠木的陰影

停駐在藤椅、吊床、遮陽傘以及長條桌上

我們把自己攤開

——一張哥特式的畫布

仿佛一切都嶄新如初

且充滿善意

我感覺到自己

好像一個多年不見的好友——

時光，慣于使用

一個藝術家的手法：

讓我們一起分享這午后的陽光、風鳴

和美味的食物

但我們依然能夠清楚地區分：

“我是誰”

“你將到何處去”

萬物美好

如果你從沒有來過

在這充滿梔子花香的空氣中

怎樣留下我濕潤的嘴唇

請你品嘗

紀念日

一本書——

“生活在我心中”

一塊面包——

“我不再饑餓”

草坪經過雨的修剪

變得更加蔥郁

斜坡上

一棵紫薇裝飾了我們的瞳孔

光線用蜘蛛的技藝

包裹了我們

而風

深深淺淺

將我們的影子

拉得忽長忽短

此刻，如果我愛

我們便會擁有歡樂的時光

祈 禱

我制作一個畫框

把自己裝進去

修剪掉時光陰暗的部分

——我披著尼泊爾銀色大披肩

去看望我少女時代的朋友

微風吹拂我們黑色的頭發、白色裙子揚起的

田野

熏衣草紫色纏繞的夢——

夢，有十根手指

十只腳趾

像我們一樣：

我們已經習慣于用自己裝飾自己

常常帶著我們紅色的旅行箱去旅行

無名的旅館

缺少關懷

缺少歡愛

——我們始終在我們愛的人身體里活著

這是我們的必需品！

孤 獨

然而

我們無法控制：

比如——兩輛迎面相撞的汽車

——一個女人衰老下垂的乳房

——我們越來越稀少的性生活

——我們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又結束于哪里

有一天，我們不再從睡夢中醒來

對這個世界說一聲：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愛上你